如何理解 BLACK LIVES MATTERS？暴动是不被倾听者的语言 by 陈启睿&周永康

我們常常問：「如何使他人長遠持續地關心香港、站在抗爭者這邊？」易地而處，除了利益相交，當然也要自問：他人危難到臨時，我們有無嘗試費煞心神，給予他人多一丁點的理解、關心與援助？

原連接

George Floyd被白人警長Derrick Chauvin單腳壓頸在地，死前連喊16聲的 I can’t breath片段，事後在全國網上重播，激怒千萬愁困在家的美國人。美國名嘴Trevor Noah感嘆美國有兩種Virus，一種是covid-19，一種是種族歧視，兩者形成骨牌效應，再次揭露美國立國而來的奴隸制度和種族隔離帶來的社會傷痕和諸種衝突。截至五月尾，約三億人口的美國近四千萬人失業，而美國經濟政策研究所統計，黑人的失業情況亦比白人嚴重。而黑人雖只佔美國人口約一成二，卻佔了covid-19總感染人口數字逾兩成。而George Floyd本任職明利阿波利市一間餐廳的守衛，在covid-19肆虐期間，餐廳停業，Floyd被遣散離職，最後光天化日間死在白人警長的腳下。

位於太平洋另一端的香港抗爭者，在中、美角力戰中力爭華府啟動香港民主及人權法案，終止香港在中美貿易條款中的獨立關稅區地位，以求帶動漣漪效應，開啟攬炒中共政權之路。當美國政府正與中共以自由人權問題博弈，而美國本土接連發生示威抗議、騷亂掠劫，中方又不斷發動輿論戰攻勢多方訊息紛雜，香港人又可以從什麼角度切入理解？

易地而處，外國人理解中、港的複雜政治關係，都需要無數手足的大量轉譯、圖文并茂講解香港情況，才能使人為香港的抗爭動容。純粹討論送中條例本身，難以讓外人理解為什麼不少香港抗爭者走上和勇不分的路線；只有當他們理解主權移交以來的香港抗爭史以及其他路線的失敗挫折，他們才會稍稍明白香港當下的抗爭由來。同理，當我們面對美國發生的激烈抗爭，如果只討論George Floyd死亡事件本身及美國政府就是次示威的處理手法，未必足以讓我們理解為何黑人抗爭者要走上激進路線。要理解這一路線的成因，也需要放回到美國黑人過去二百多年來的壓迫及抗爭史去理解。

下文拋磚引玉，嘗試初步勾勒黑人(在美國又稱非裔美國人）在其歷史敘事中的一些重要關口，以作接通美港抗爭者互相理解其感受的媒介。而黑人歷史龐大繁複，本文未能三言兩語盡包，如同學術界中的Black Studies及其分支也愈來愈多研究出土，修正為白人視野主宰的主流歷史看法。

從立國到內戰﹕只被當作五分三個「人」的黑人

美國在1860年代的內戰之前一直保留奴隸制度，相信大家都知道。相對少人知道的，卻是美國由憲法而下的整套政經制度，都跟其奴隸制度密不可分。

在美國立國的十三個州中，北方州分大抵為禁絕奴隸交易的自由州，而南方州分則大抵為蓄奴州。南方州分對加入聯邦政府最大的憂慮，就是怕聯邦政府權力過大，然後當南方州分在全國性的民主遊戲落敗時，就會被迫廢除奴隸制度。北方州分為了讓美國立國成事，不單甘願削弱聯邦政府權力(這也是現在州分自主權的一大原因)，更不惜在原則上妥協。這些所謂的美國國父爭論的其中一個問題就是到底奴隸是不是「人」。因為在新成立的聯邦政府框架下，每個州被分配的稅額及議席均跟該州分的人口掛勾，所以南方州分希望奴隸在選舉意義上被當作人，卻不願為奴隸交稅，而北方州分則反之。最後他們達成了惡名昭彰的「五分之三妥協」，簡言之，就是在稅額及議席意義上把黑奴當五分之三個「人」來看待。在美國憲法中，還白紙黑字保障奴隸貿易二十年不變，而北方州分也承諾會把任何逃出來的黑奴還回南方的奴隸主。在美國開始擴張時，為了保障南北州分的勢力平衡，雙方更簽下密蘇里妥協案 (Missouri Compromise, 1820)，承諾每增加一個自由州，便會相應地添加一個蓄奴州。這樣看來，美國現在的州分劃分，也可說是奴隸制度而來的產物。 

對美國白人而言，美國獨立宣言象徵著他們的國民理念﹕「我們認為以下這些真理是不證自明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賦予他們若干不可剝奪的權利…」(“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and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著名演說家及前黑奴Frederick Douglass卻在1852年美國獨立日的演說中，宣稱沒有比這一天更能突顯美國人的矛盾及偽善。畢竟，美國的不同州分之所以能團結立國，就是因為自由州在黑人作為「人」這不自證明的真理上作出妥協。在很多黑人的感知角度及歷史觀中，美國作為一個國家從根基上就缺乏正當性。

從內戰到民權運動﹕憲法之於黑人只是一張廢紙

隨著美國內戰結束，憲法第十三修正案廢除奴隸制度，憲法第十四及十五修正案承諾黑人的公民及投票權利，被解放的美國黑奴在隨之以來短暫的重建時期(reconstruction era, 1863-1877)一度以為迎來曙光。

在重建時期之初，聯邦政府以各種威迫利誘的手段，例如出動聯邦軍隊，確保前蓄奴州解放其黑奴並讓他們行使公民及投票權。在重建時期，黑人一時紛紛熱衷從政，不少黑人政客在南方冒起。南方白人深怕自己在政壇上失勢，於是民間出現如Ku Klux Klan等白人至上組織，殘殺或恐嚇意欲参政或投票的黑人，令南方黑人不敢再投票。——從19世紀末到20世紀中期，不論南北，美國白人對黑人或其他少數族裔(包括亞裔美國人)行使私刑(lynching)，基本上被當成理所當然，行刑者也大多不會受處罰。再過幾年，北方的白人亦開始對保障黑人權益議題失去熱誠，在1877年，內戰結束不到二十年，聯邦軍隊便全面撤出南方，重建時期宣告結束。聯邦軍隊一撤，南方各州政府隨即巧立名目，以各種納稅或識字條件這些表面上跟種族無關的條款限制黑人投票權。其中最荒誕的法案，莫過於祖父條款(grandfather clause)﹕ 除非你祖父一輩有投過票，不然你也不能投票，一舉把所有剛被解放的黑奴排除在外。種種法制內外的手段運用，使南方黑人的投票率在數年間跌至低於1%，投票權形同虛設。 

事實上，大部分南方的黑人在解放後的生活根本沒有變化。內戰後，大部分工廠均不願以「自由人」的條件僱用黑人，黑人無何奈可，為了生計只能重返種植園，被園主以跟奴隸無異的條件重新聘用。使其處境雪上加霜的是，各州分在1890年代通過一系列俗稱Jim Crow Laws的種族隔離政策，讓學校商店及交通工具等均能拒絕接待白人以外的種族，而1896年美國最高法院更在Ferguson案裁定隔離政策合憲，奠定了美國之後六十年的種族隔離路線。

要說美國黑人在這段前後近一百年的歷史中學會什麼，就是即使在憲法中明文賦予他們權利，也不一定代表他們能行使這些權利。只要白人與黑人權力繼續維持在極不對等的狀況下，憲法之於黑人只是一張廢紙。

黑人民權運動﹕公民抗命派與勇武獨派的路線之爭

香港人近年深切體會到，就算法制再爛，法制內的抗爭也要盡做。在1909年成立的全國有色人種協進會(National Association for Advancement of Colored People, 簡稱NAACP)，便在一直在州及聯邦法庭中捍衛黑人權利，他們的抗爭也成為了50及60年代的黑人民權運動的奠基石。

在1954年，NAACP迎來他們自成立以內最大的勝仗﹕在Brown v. Board of Education一案中，最高法院裁定學校的種族隔離政策不合憲，直接推翻了Ferguson案的結果。美國黑人卻很快體會到這場勝仗亦僅屬虛幻。由於最高法院本身沒有執行權力，南方各州州政府決定無視最高法院裁決，繼續行使他們的種族隔離政策。1955年，黑人女教師Rosa Park因為在巴上坐了屬於白人的座位被拘捕，成為了60年代全國黑人公民抗命(civil disobedience)行動的契機。

美國黑人視公民抗命為正當及必要的，不單單是因為合法的示威無法帶來改變，更是因為當他們拒絕遵守種族隔離惡法時，他們只是在行使美國憲法賦予他們的權利。事實上，對當時的黑人而言，示威是難以和平收場的，因為他們每一場示威都會受到白人至上主義者及警察的暴力鎮壓。最廣為人知的，是KKK多次在伯明翰的黑人教堂引爆炸彈的行徑，其中一次更炸死了四個黑人小女孩，黑人隨後上街抗議示威，市長卻以他們沒有示威許可證為由，出動高壓水炮及警犬鎮壓示威者，拘捕逾二千人。NAACP領䄂馬丁路德金也一度在伯明翰淪為階下囚，並在其著名的letter from a Birmingham jail中指出他希望公民抗命能成為黑人「放棄」及「勇武」之間的中間路線。當然，認為馬丁路德金過於「和理非」的大有人在，例如為香港勇武派歌頌的黑豹黨(Black Panthers)，而當中最有名的莫過於伊斯蘭國度(Nation of Islam)領袖Malcolm X。Malcolm X真正激進的地方，不止在於其支持黑人勇武自衛，而在於他相信黑人應該獨立建國。他在一次訪談中道﹕「黑人是想要更多法例條文保障嗎？難道美國的法例條文還不夠多嗎？」對他而言，在現存體制下，黑人白人權力落差過大，再多的法制改革也無法保障黑人權益，黑人獨立，是唯一出路。 

公民抗命派及獨派一度成為美國黑人抗爭運動中的兩大勢力，但諷刺的是，美國不論是那一派其後都遭遇重創——馬丁路德金及Malcolm X兩人均落得被刺殺身亡的下場。這場路線之爭，卻大大開拓了美國黑人運動的想像力，抗爭框架從此不再受限於法律維權及和平示威之內。

進步派在黑人議題上的缺席

遠距而觀，人們或許會有一個有所偏差的解讀，以為黑人雖然被保守派打壓，但起碼美國進步派一直是為黑人而戰。從歷史上看，黑人權益卻往往是進步派忽略或妥協割蓆的對象。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黑人工人多番要求加入美國工會，由白人工人壟斷的工會卻把他們拒諸於門外，不少白人工會更向企業及工廠施壓，令他們不敢僱請或晉升黑人勞工。即使是較開明的工會領袖，也認為應該以勞工議題為重，放棄種族進步議題。同樣，當美國總統Franklin D. Roosevelt在30年代推行New Deal經濟改革，擴大福利政府時，為了得到當時反對黑人權益的南方民主黨人的支持，卻把黑人摒除在各大福利政策之外。即使在波瀾壯闊的民權運動年代之後，黑人依然在各個進步派運動中無容身之處。以女權運動為例，1970年代的美國女權運動，基本上是以白人中產女性為代表。在1977年，一群黑人女權主義者發表共同聲明(The Combahee River Collective Statement)，指出白人女性對種族和黑人歷史及文化不單是一無所知更是毫無興趣，令他們無法理解或處理黑人女性因階級、種族及性別交集(intersctional)之下所面對的現實壓迫，催使黑人女權主義者另起爐灶。 

美國黑人運動，固然不是鐵板一塊﹕面對種種排擠的回應，亦有妥協派、有溫和派、甚或悲觀派(Afro-Pessimism最能代表這一派人的觀點)。但對某些黑人而言，壓迫他們的不是個別人士、黨派、或派別，而是整個制度及白人精英階層；即使對著開明進步派，黑人也自覺不欠他們。而黑人若要脫離壓迫，就只有抗爭自救一途。

當代壓迫﹕為什麼只說Black Lives Matter

時代演進，在寫滿法例條文的紙張上，黑人的權益似乎愈來愈得到保障，但因為整個政制的執行機關都是由白人精英階層把持，而進步派往往把黑人權益問題放在次位，黑人面對的種種問題卻依然懸而未決。

在種族隔離政策不再合憲後，不少州及市政府採取更細微的行政手法，在不違憲的情況下，阻止黑人買到較資源充沛的地段的房屋，所以我們現在看到很多州分中，黑人都是聚居於資源最貧乏的地區中。在美國，學校、醫院及各種設備質素往往跟該地區資源掛勾，黑人也無法使用更好的教育或醫療資源，令黑人陷入跨代貧窮的困境中。自列根總統(Ronald Reagan)年代起，美國走上新自由主義路線，把不少公營服務賣予私人財團，更令黑人處境雪上加霜(住過美國的朋友都知道，這裡的醫療服務非常昂貴，一趟救護車隨時六百美元起跳)。結果，黑人往往活在最弱勢而不受保障的地區之中，每一次美國陷入金融、房貸或疫症危機，最大受害者都是黑人——在這次新冠肺炎疫情下，黑人便佔了全美國死亡人數的七成。

政經制度之外，黑人所面對最赤裸的壓迫是來自白人至上主義者及警察。美國警察長期使用種族歸納法(racial profiling)去維持治安，假定黑人慣常觸犯特定法例，不單令黑人面對遠高於白人的被盤查及監禁率(2013年，Ferguson市被警察盤查的人當中，黑人佔92%)，更令警察往往認定黑人是危險人物，動輒就向毫無反抗跡象的黑人開槍或行使過度武力。而因為法庭通常是被白人法官擔任，殺害黑人的警察或白人往往亦得以脫罪。在2012年，年僅十七歲的黑人青年Trayvon Martin被George Zimmerman，當地一個鄰里守望組織的成員，跟蹤且槍殺。事後George Zimmerman不僅脫罪，還反過來控告Trayvon家人作假證供。Black Lives Matter運動就是為了回應整個執法及法律制度不當黑人性命是一回事而在2013年展開並在全美各地開花。

之所以說Black Lives Matter，就是因為黑人生命沒有被警察、法庭甚或白人社會當成一回事，才要強調黑人生命是有價的。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華春瑩在twitter上附和 All Lives Matter 引發爭議，恰恰是畫虎不成反類犬——黑人會覺得別人說all lives matter具冒犯性，因為這句話完全抹去了黑人生命被輕視的整個歷史脈絡。

UCLA歷史系教授Robin D.G. Kelley曾分析，黑人一直與美國政府處於低強度戰爭狀態之中 (low intensity war)。他說在外人眼中，或許黑人及警察在衝突的場面像是一場戰爭，但其實對黑人來說，日常生活裡隨時都會遭受種各樣的攻擊。單在去年，就有逾千人死在美國警察手上，當中24%為黑人(黑人只佔全國人口約12.5%，而當中只有少於1%的警察被起訴。他們從來沒有脫離過戰爭狀態。如果香港人說，我們用了二十年去學會和平示威是沒有用，在美國黑人背後的則是二百年的壓迫及抗爭史。

眾所周知，不少美國自由派媒體及政客對和平示威有極重的潔癖，即使當他們支持香港抗爭者時，也往往強調香港人是和平示威者而對香港的勇武抗爭避而不談。不難想像，當他們看見黑人升級、放火及掠劫時，便毫不猶疑把他們的抗爭定性為暴動。有趣的是，在香港，抗爭者一直拒絕接受社會或法律給出的暴動定性，但黑人的回應卻是他們暴動有理，因為正如馬丁路德金所說，「暴動是不被傾聽者的語言 (A riot is the language of the unheard)。」未必每一個黑人或BLM的支持者也支持升級、放火或搶劫，但他們不割蓆，是因為他們深明，不打亂社會的秩序是沒有人會聆聽黑人的聲音的(事實上，大家也知道他們若然沒有升級的話，根本不會得到如此廣泛的關注)；他們更深明真正的暴力是制度暴力——這是一個每天都在無人看見的暗角掠劫甚至殺害黑人的制度。其中一個在2013年Ferguson的抗爭者受訪時回應﹕「他們說我們在破壞自己的社區，但這個社區裡根本沒有一樣東西是屬於我們的！(They say we destroying our own neighborhoods. We don’t own nothing out here!)」

結語﹕can we connect?

對於這場風暴，在香港遠觀的人，當然可以認同或反對他們的抗爭手法，同情或排拒抗爭中隨之而來的掠劫。但要實踐公民外交，我們首先要進入黑人的視野，理解從他們視角出發的美國歷史，理解他們的抗爭不但是建基於二百年來和平路線的不斷失敗遇挫，更是對美國政經社會至今未改變的環環緊扣的壓迫的控訴。

平情而論，美國當然不止非裔美國人的抗爭史，也包括泛亞裔、拉丁美裔、美州原著民/土著等其他少數族裔的奮鬥經歷，這些不斷的抗爭與革新，構成美國社會邁向平等、多元、自由的軌跡。

大時代中，中美對壘叫陣，香港人需要走出金融港口，去結交自由世界的抗爭盟友，前提是不以自己為中心，真的看見世界中其它的苦難。

美國政治體制內，民主、共和兩黨人馬，當然都對香港抗爭各有著墨。達成跨黨派支持港人抗爭，通過民主及人權法案，成果得來不易，是港人以血汗換來。然而，民主、共和兩黨也並非鐵板一塊，光譜甚大；兩黨以外，美國的公民社會及社會運動本就是一股獨立的力量，一直力求走出兩黨惡鬥的循環，甚至反過來逼使兩黨改革。香港人在美國的遊說，除了與當下在位的政治菁英打交道外，也可以多和活躍在美國公民社會的各種組織和網絡建立互信，正如台港兩地間不少人經年建立的網絡情誼。香港和美國要發展進一步的公民外交，也端看我們是否能如水地穿梳在不同族群之間，理解他們各自的複雜脈絡、異同經歷。我們不需要一來就毫無保留地支持一方一派，但也應著力避免純然功利導向，只求自保和上層政治精英的關係，放棄了和更多在世上同呼同吸、渴望自由平等的手足聯成一線，爭取應有權利的根本。

我們常常問：「如何使他人長遠持續地關心香港、站在抗爭者這邊？」易地而處，除了利益相交，當然也是自問：他人危難到臨時，我們有無嘗試費煞心神，給予他人多一丁點的理解、關心與援助？

屢經磨練，港人都明白和勇不分不是非黑即白，而是在張力之中，共同探索修正向前邁進的策略。面對世界抗爭者同樣如此。港人不只是彼此的手足，當世界各地不少抗爭者會向港人致敬時，我們更應該進化成他人更可信賴的國際手足。在他日新冠肺炎落幕，國安法上畫之際，要光復香港，建立國際手足網絡，更是逼切要務。

深明他人所需，壯闊自己隊伍，共謀彼此福祉——國際線的開拓，公民外交的建立，應對全球民主危機，莫過於此。

延伸閱讀﹕

Frederick Douglass, “What to the Slave is the 4th of July”(1852)

Ida B. Wells, “Lynch Law in America”(1900)

Martin Luther King, Jr., “Letter from Birmingham Jail”(1963)

Malcolm X’s interview at UC Berkeley (1963):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ZMrti8QcPA

Combahee River Collective,“The Combahee River Collective Statement (1977)

Kimberle Crenshaw, “Mapping the Margins: Intersectionality, Identity Politics, and the Violence Against Women of Color” (1991)*

Desmond S. King & Rogers M. Smith, “Racial Orders in American Political Development”(2005)*

Robin D.G. Kelley, “The U.S. v. Trayvon Martin: How the system worked” (2013)

Vicky Osterweil, “In Defense of Looting”(2014)

Happy Loving Day 权利都是抗争来的，没有黑人的平权运动，就没有我们今天的生活

2020年6月12日
为什么我一直在讲"不抗争就没有你的权利"？为什么美国是那么多人心中的避风港？就是因为在美国，个体的抗争很多时候都带来了历史性的改变。今天是美国的"Loving Day"，53周年纪念。这是美国历史上一个重要的日子，没有这个日子，就完全不会有我和我印度先生现在的生活。因为没有这个Loving Day，我们的婚姻就是非法的，我的印度小姑子和她白人老公的婚姻也是违法的，我们大部分朋友的婚姻都是违法的。 

1958年的6月，一对Virginia州的夫妇开车去首都华盛顿办理结婚证。当时在美国的大部分州，仍旧承认一项"保护白人的白性的纯度"的法律，不允许不同种族和肤色之间通婚。白人只能和白人，黑人只能和黑人，因为白人"血脉的纯度"很重要。Virginia 属于那些州，但是华盛顿已经承认不同种族间的婚姻合法。这对夫妇，老公是一位白人建筑工人，老婆是非裔和拉美裔混血，在同一个小镇一起长大，相爱多年。

当他们在华盛顿成功获得结婚证后，被Virginia 他们家乡的警方告知，他们违反了Virginia 当地的法律。他们在来年被法庭驱逐出家乡，法庭判他们只能在25年后回来。于是被迫背井离乡生活在华盛顿。1963年育有三子的他们想念家乡，一封递交给律师会会长的信后，美国民权协会同意接手他们的案子，开始起诉Virginia州政府。

1967年这个案子终于打到了美国最高法庭，经过很多律师的联手抗争，最高法院根据美国宪法里"保护国民最基本的权利"这项，宣布Virginia州"保护白人的白性的纯度"这种法律违宪，作废。Loving(他们的姓)一家可以回到家乡。不仅Virginia州，其它16个在当时仍旧使用此法的州也必须将此法作废。 

图一是我们伯克利的挚友，印度男生和他的白人老婆，之前去参加过很多次他们的印度美国婚礼，给大家发过很多视频和照片，记得吗？ 

白人女孩感慨得写道，如果没有53年前勇敢的人的抗争，她也不可能和她最好的朋友，她今生的最爱结合。所以抗争要继续，因为作为印度人，由于肤色和黑人相近，在美国长大的印度老公从小受到种种作为白人难以想象的的歧视和不公待遇。

"但全世界没有一个人像Sravan一样，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是我的家。所以为黑人权益的抗争必须继续下去，因为作为白人，大多数时候你也许并不认为自己有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观念，能意识到这些要经过非常不容易的思想挣扎。即便很多时候你会觉得难堪，但这种思想上的挣扎与转变非常重要，只有这样才能为所有人带来一个更平等和美好的未来。"

我随意挑了几句她的话翻译了个大概意思，她写得很真挚很深切，我看红了眼睛。这是只有经历过这些的挣扎的人才有的共鸣。 

而越来越多人能勇敢地去冲破各种身份上的和社会上的障碍，不为其它，只为了爱，这是人类的希望，保证了所有人能有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 

为自己也是这个大家庭的一员，曾经和现今都在这种抗争里努力，而感到骄傲。

华人在西方社会的基本权益，是搭了黑人与其他少数族裔平权抗争的便车

辛格莫默：没看错狗哥，果然是少有的比较清醒的华人。狗哥的分析很棒！如果没有长期而来的黑人的平权运动，现在的华人也根本享受不到美国法律的平等和公正。华人总体来讲，了解的世界史实在是太局限了，没有历史知识做铺垫，自然就无法真正理解很多当下在发生的事情与其意义。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6mquxVtHkM

张淑姬说会好：特别同意。我们是搭了人家的便车享受平权，多族裔社会的所有族裔都应感谢马丁路德金。最近读澳洲史，在澳洲，华人也应感谢土著人的反歧视斗争，以及历史上那些站出来为少数族裔说话、当时掌握着话语权的欧裔（即某些人不喜欢的“白左”）。搭了白左和其他有色人种的便车反过来骂人家，吃相难看！


辛格莫默：说得真好！从200多年前法国大革命开始，人类进入现代文明阶段。主要特征在于民权，平权。但是先后从封建步入文明的西方国家，首先平的权局限于本种族(白人)内部 - 废除帝制，建立宪政。 同一时间里，这些西方国家也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殖民侵略(因为资本主义的原始扩张)，散播白人至上的观念，导致白人至上与种族歧视观念直到现在还是非常多国家最严重的诟病之一。

二战之后，殖民侵略时期结束，西方国家内部逐渐由受歧视与压迫人群发起了反歧视与平权的抗争。这次平的是除白人之外的族裔的权，因为他们由于奴隶制，殖民地等等白人制造的灾难而最终成为西方国家的成员，于是开始利用西方国家的法律和宪政框架来寻求属于他们的权利。这抗争至今还"革命尚未成功"，因为抗争历史并不长。

华人在西方国家里有比较长远历史的就是美国，150多年前被美国人从广东买来修铁路的劳工。这些劳工生活的美国，虽然已经废除了对黑人的奴隶制度，但是少数族裔的平权之路还远未开启。华裔劳工没有权利，被圈在铁路边上的营地里当充满奴隶性的廉价劳工使用。死在铁路修筑点的直接在边上挖个坑埋掉，因为条件恶劣冻死病死的无数，没有医疗没有保障，死活都无人问津。

美国贯通东西的铁路修完了，几代人的时间也过去了，华人回不去自己的国家，在旧金山驻扎下来，却一直都没有被美国政府承认为本国国民，过着没有国籍的身份。直到1940-1950年，经过很多律师的抗争，借着当时其它少数族裔的抗争一起，也最终赢得官司，获得美国护照。

知道那次华人搭的其他族裔的抗争顺风车，那"其他族裔"是谁吗？那是印度裔的，锡克教的大哥们。为什么？英国一战二战时期军队里很多士兵都是从被殖民国印度拉来的，而印度人里以锡克教帅哥最擅战。锡克教帅哥跟着英国军队到这里那里和纳粹作战，死了多少啊，惨烈。很多印度士兵最后留在了被英军派遣去的国家。那些在二战后留在美国的锡克教人，因为得不到美国护照(美国护照当年只允许白人落地就拿，其它肤色的不允许)而起来抗争，最终华人也搭了这趟抗争车。

所以说不抗争，就不会有属于你的权利。而别人在为了自己或他人的权利而抗争时，如果你不明白，你不了解，你不习惯为了自己或他人的权利而抗争，你可以保持沉默，至少不要去污蔑或嘲笑，甚至用非常无稽的世界观去给别人乱扣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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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2日

从华人的视角看美国新闻，是不是觉得心脏有点受不了？美国之所以是美国，能做到起码的平等和公平，法律能介于权力之上，和建国以来无数次的抗争是分不开的。

不抗争，声音就无法被立法和执法者听到，制度就无法改变。黑人奴隶制还在，南北方白人最终打了一仗，死伤无数，最终废除了；黑人没有社会和政治地位，马丁路德金带头起来"非暴力不合作"，十年之久的抗争，十年不断的各种抗议游行和反抗；公民没有充分的言论自由，伯克利大学生带着全国学生乃至国民起来抗议，罢课罢工游行示威，几个月几年之久。

我们现在所拥有的这些理所当然享受之的公民权利，全是前人的抗争争取来的。美国的发展史，从某条线上看，就是民间不间断的反抗史。作为东方人不熟悉这条反抗史，只和我们自己有关，和美国无关哈，美国人该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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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这样成熟的公民社会，对民众的理智是有信心的。游行示威其实是美国人的生活日常，几个月一小，几年一大。从我们来美国后的这十二年，经历了因首位黑人总统奥巴马上台，同性恋游行以及后来各州逐渐实现的合法化，金融危机后民众对抗1%极富者的财富聚敛，大麻合法化，种族与女性歧视者川普的上台，黑人权益，女性权益等几起大的全国性抗议，小的地方性的还有无数，没几个月就会来一波。这是____社会里自我调整的机制在作用，是社会矛盾的发泄渠道畅通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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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着油管上本来感觉还蛮中立的频道一个个全部"川化"和"右化"，哎。

第一我从来都不左不右，冷眼观察那种，我也从来都是旁观者，因为没有选票。

第二，我感觉吧，为什么西方人那么在乎一个黑人的死亡，却极少有人为东方人的事去游行？因为西方人的生活圈子里东方人是少数啊，自己的事情都管不清楚，为什么要管别人的？

第三，华人这种寄希望于别人，比如"比自己更高更强"的，而不是去相信可以依靠自身的抗争而获得改变的心理，实在是根深蒂固。东方的事情，如果东方人自己不解决，没有任何人能够为你解决。"等待强人"的心理实在是太典型了，等待的要么是自己的强人，要么是别人的强人。哎。

The real violence usually are sent via DM 真正的暴力在公众看不见的私信留言DM里

The worst violence is in the DM, instead of the public commentary area. In direct messages, they can say whatever nasty things they want, use whatever evil language they want. And maybe this is sometimes the reason that pushed the vulnerable off the cliff.

I am posting the violent DMs I received, as you can see, a lot of them were cursing in the most vicious way. The reason I post these is that you understand what it looks like so be prepared mentally, just in case. Also if you have a loved one who happens to have a public life online, you know what to watch for.

看看这些发到账号上的私信，充斥着暴力言语。公开的评论区不敢咒死的，私信里什么狠话都敢说。我想很多最终选择结束生命、遭受过网络暴力的年轻生命，看到这些可能真的会经受不起吧？

我把这些发出来，希望能帮助一些人预演一遍，也是一种提醒。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强大到面对这些心跳都不会加速。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真的是经历了很多年的磨砺。

希望你也能做到，眼不眨心不跳。大树不为蚍蜉所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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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y nailed me as a piece of countering-free-world propaganda and brainwashing material? https://feimoyu21.blogspot.com/2021/09/twitter-june-sep-internet-violence.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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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Incident. A Novel? https://feimoyu21.blogspot.com/2021/02/the-incident-novel.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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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世紀中國式的黑白顛倒 指鹿為馬 閉塞無知 公開羞辱 侵犯私權 文革批鬥 My Story in Parallel Universe: Public Shaming and Persecution https://youtu.be/6X-YiGiGa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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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India Border Tensions Bring Internet Violence To Chindian Family https://youtu.be/rlng22KPGEs 

*China's Internet Censorship and Violence 【21世紀文字獄】https://youtu.be/EoWGwqscwNo 

*Internet Violence - Glimpse of 12 Years of Violence Against Me in Chinese Internet https://youtu.be/tXRBaqQBux0 

*[Twitter May-June] Internet Violence - Making a Record as How it is Unfolding #辛格莫默 #嫁給印度人 #網絡暴力 https://youtu.be/JF2pxR5c9Xo

*[Twitter June-July] Internet Violence - War is Peace Freedom is Slavery Ignorance is Strength #網絡暴力 https://youtu.be/zD25PJVnacQ

*[Twitter Aug-Sep] Internet Violence #ExtremeNationalism #Propaganda #HateEducation #Brainwash #網絡暴力 https://youtu.be/QHjETyk2PXI

Why I regularly post the violent comments I receive? 为什么我定期公开自己收到的暴力性评论？

First of all, I want you to understand that internet violence / cyberbullying does exist, and it's actually very common. Especially online, sour souls can hide behind the screen, the cost of being unkind and mean is too low, for them do not need to worry about the consequences of their actions.

Secondly, if you compare the comments to how much you know me through my posts and videos, you will understand how ridiculous the comments are. The people who wrote those, they are definitely not smart, unintelligent, and uninformed. Their analysis is off the chart, all over the place.

As if they have only lived in dark caves the whole life, and they do not allow themselves to believe, there is actually a beautiful world outside.

Thirdly, if you ever should face the same situation as me, I do wish you never will, have no fear. What can these people do to you? Absolutely nothing. Because you are the stronger and braver one, who has the courage to be out there, show your true face.

And always remember, for whoever is out there, despite what her/his views are, what side she/he stands, I guarantee you, there will be criticism and even hatred toward her/him. Just because we are living in a human world, nothing else.

So, just lift up your head, raise your voice. Be yourself, with no fear, with no shame, with no regret.



首先我想让你明白，网络暴力实在是太普遍了。尤其是我们进入互联网时代，丑陋的灵魂可以躲在屏幕背后，作恶的成本降之为零。网络帮助他们隐藏真实身份，他们可以不用为恶行负责。甚至可以不假思索，毫不迟疑地大行恶道。

第二，如果你平时有看到我的内容，和那些评论一比，就知道他们是多么低级。从暴力性的评论里，看不出一点聪慧和才智，看不到一点善良和仁义。只看到可怜的他们活在自己的笼子里，从未见过真实的世界，也未见过阳光。因为走出来，走出洞穴，走出可悲的局限，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第三，我希望你永远不用经历这些，但万一不小心碰到了，不要在意，更不要悲伤。他们不值得你受之影响，受之牵动。和他们比起来，敢于表现自己，展露真实的你，才是那个真正充满勇气和力量的人。你才是更强大的那方。

请永远记住，所有敢于将自己和自己的想法公之于众的人，百分百会面对各种反对、斥责，甚至是仇恨。这和他/她的想法，和他/她的站位毫无关系。这只是我们作为人类的本性，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挡。所以不要试着去迎合，甚至去改变自己，更不能因此去伤害自己。

坚强勇敢地做你自己，就是这个人类的世界里最最宝贵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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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聊: 从家里雇的清洁员聊到美国经济的复苏与为黑人权益的抗争

每两周我们家雇的清洁员Mindy (之前有介绍过Mindy 来自危地马拉，单身母亲，两个大一点的孩子留在家乡和她母亲生活，她独自带着五岁的儿子在加州打工赚钱，把钱寄回去养家)会来彻底清理一次。没办法家里住的都是洁癖，虽然每天都有花几个小时在整理和洗涮上，两周一次的深层次清洁还是需要的。每次她来的时候也是我获得第一手社会经济新闻的日子。

对于她的生意，受疫情影响的大概就是三月里的几周，那时疫情刚开始在美国泛滥，居家令刚开始执行，她一周只接三四个活，大部分老顾客都取消了，当时她很担心未来。虽然我们也有顾虑会被感染，要不要继续，但为了支持她，我们一次都没有中断。

几周之后，我记得进入四月再问她，生意已经好起来了，因为居家令的执行，很多孩子为了降低传染风险，不敢去他们父母家，于是雇了人专门去给老人家里做清洁。

从四月之后Mindy 的生意就没有再差过，整个五月都是满的，一天早中晚做三家。我们家这样的给她160美金包小费。上两周开始，她已经七天都满了，以往周日是不排的，现在生意多到必须排上周日。

今天再问她，她说感觉经济整个已经复苏了，她哥哥是独立电工，生意也是爆满，排都排不完。这几周Mindy 接到了很多为搬走的公寓清理的工作。她说她不明白为什么，大一点的城市里多了很多租户搬走的公寓，房东找她去做彻底清洁。我告诉她是因为疫情导致很多行业改变了工作形式，湾区的大部分网络科技公司允许员工长期在家工作，所以很多人不需要在公司附近租房了，而是搬到郊外更远更大的房子里住。她说:"是的是的，我也听说现在利率非常低，很多人把租房的钱拿来买房子了。" 

Mindy 还说很多她的朋友都已经转换了思维，顺应疫情的形势做新的生意。因为很多人这几个月都没怎么花钱，省下了不少，于是现在开始多花一点买这买那也无妨。她有个朋友本来在美容院做，现在改做上门服务，给客户带货，上门做美容美发，还开网课。不仅生意量比以往增大了很多，上门的时候还收到许多额外的小费(雇主会想到他们开车来自己家里不容易，小费多给几块)，也不用再付房租(本来在大城市的美容院附近租房)，手上拿到的钱比以往都更多。

Mindy 还说现在多了很多后疫情时期的生意，比如自己家里做口罩拿来卖这种。因为从今往后很久都要戴着口罩，口罩已悄然成为时尚，于是人们愿意花钱买具有不同风格和个性表达的口罩。于是在家里做个性化的防疫用品也成了一门生意。同样兴起的还有各种网课，因为很多人在家里闷得慌，于是通过视频学这学那也成了风尚。

感觉疫情对美国经济的影响差不多就这样了，第一，因为比较成熟的自由市场机制，个体有足够的自由做出最利己的调节，整个市场都在不断做自我调节，最终个体可以找到适合其生存下去的方式，转变得快适应得快。市场把个体视为成熟和理性的，个体自然就会表现出足够的成熟和理性，当然市场是自由的，也是因为受到法律的保护，保证自由，透明，公平和公正。第二，政府对国民和小生意的救助是非常重要的，大部分家庭都拿到了一个月几千美金的救助，小生意者也获得各种贷款，使得社会上基本没有很多人破产，比如小生意倒闭，房贷断供这样的，所以可以做到大家都休息了一两个月后，生活如常消费如常了。

突然想起以前没有遇到Mindy 的时候，每次是在网上预约一位清洁人员，试一次看看TA做得怎样，如果做得好接下来就直接和TA私下约，为TA省一笔网站中介费。

因为网站为了保护用户的隐私和权益，你预约的时候不给你公开清洁人员的名字和TA大部分个人信息。于是家里曾出现过很多男性黑人。快一米九的个头，大大的金项链，有个性的裤子，耳机里听着饶舌歌，不时甩一甩的天然舞感，回复你的时候那种不加修饰的天然节奏感和好听的中低音。

看他蹲那里帮我刷厕所，心里顿生一种莫名的负罪感，觉得特别特别过意不去。虽然大多数黑人帅哥都刷得蛮干净，但两个小时下来也就刷了个厕所吸了个地板。感觉也不好启齿让他做这做那。所以约了一次之后就没再续，一边仍然在网上寻找适合自己的。

黑人当然有受到系统性的压迫，不理解这层意思的人，感觉都是选择性失明。因为最难跳出来的就是底层人的命运，少年怀孕的母亲，吸毒抢劫抛弃妻儿的父亲，充满了暴力和犯罪的街区，"教育改变命运"？做梦呢吧？谁都知道什么叫"赢在起跑线上"，没感受过的可能不知道，如果生于泥藻，跳出来的可能性低而又低。

Noah，我印度小姑子的白人老公，他的爷爷家里非常贫穷。Noah 的父亲在高中的时候曾经把学校的健身器材偷到自己家里，就因为他想健身。后来被发现了，Noah 父亲被爷爷暴打一顿，警方也就此了事。为什么没有抓起来关进监狱？因为他是白人，警察予以从轻处理。与此同时，即便是现在，还有无数黑人青少年，因为环境和年龄等各因素而做出错误选择，说白了，因为贫穷，因为没有选择，比如去抢了个超市之类的，而被重重治罪，关进监狱。

美国庞大的监狱系统里，关的大部分都是犯了一点这里那里小罪的男性黑人。这些人的犯罪记录将跟随他们一生，找不到好工作，极难改过自新重新开始。被逼无奈，只好在犯罪的路上越走越远，一辈子进进出出监狱和警察局。美国人在抗议什么？抗议的就是这个不公的体制。

那些被我们家雇了一次来清理的黑人帅哥们，不知道他们后来去做什么了呢？

美国的种族歧视对比印度的种姓歧视，哪个严重？

昨天把自己的关于美国种族歧视和印度种姓歧视的对比说给老公听，他完全不同意，听完他的分析觉得他的说法是对的，很有意思，跟大家分享一下。昨天我的意思是美国的种族歧视已经在解决了，印度的种姓歧视问题还很大，还要一两百年才会得到解决。老公说不然，印度的种姓制度真的是已经快翻页的旧制度了，比美国解决得快得多。

原因是这样的，美国立宪的时候，为了坚持人人生而平等的理念，并没有把黑人当作弱势群体写进宪法里受特殊待遇。而印度有，印度1947年独立政府成立后，确立了宪法，而宪法里承认低种姓者受到压迫，人和人生来并不平等。于是出台了一系列对低种姓者的保护: 在印度社会的任何组成形式里，必须要有30% 是低种姓的，包括政府警察公立私立公司等等。低种姓者在受教育的过程也受到保护，大学和职业录取的考试，低种姓者的分数线低得多。

所以在当今的印度，无论是政界还是法律界，文化界还是经济圈，低种姓者都妥妥地享有30%的说话权，国家级别的高层政要和领袖很多都是低种姓的，随手拈来。反观美国，在美国政界，难得看到一两个黑人，美国的种族歧视比印度的种姓歧视严重得多。

而美国的宪法是本着人和人生而平等的最高理想，也是为了实现这个最高理想。这和具有"不平等性"的印度宪法比起来，两边都有合理的一面也有不合理的一面。先说印度的，正是因为印度宪法具有"偏袒性"，很可能解决了一种不平等却又制造了另一种不平等。比如很多印度低种姓者其实滥用了对他们的保护法，已经因为参政富起来好几代了，却还在用低种姓的身份获得比别人容易获得得多的权益。这就制造出了另外一种不公平，比如高种姓的穷人家的孩子，他们不仅没有足够的社会资源教育孩子，孩子却要经历更加残酷的竞争，这种制度对他们是不是一种不公平？

所以每年都有很多人抗议低种姓保护法，认为需要根据现实情况进行修改。而当初立宪的时候，其实是加了一个时间年限的，就是说我们实行这种低种姓保护法二十年，这二十年内低种姓者享有30%的名额保护政策，二十年后恢复人人平等的原则。但是因为政客的游说以及选票的力量，低种姓保护法一直从独立后实行到了今天。

所以说关于种姓制度，印度已经处于半翻页状态，在大城市里，人们已经混杂得看不清谁是什么种姓，也不在乎了。唯有对保护法是否要继续，还要继续多久，取消了保护法之后会是什么境况等等问题，还需要进一步解决。估计再来个四五十年，印度人就完全从种姓制度的怪圈里跳出来了。

而美国的宪法从建立时就倡导人人平等，那么任何受到不平等待遇的团体都可以利用宪法的大纲来进行抗争。虽然种族歧视严重，但只要抗争不停，改变终会到来，虽然没有那么快。平等的获得来源于人性的觉醒和意识的提高。黑人的抗争还在继续，还要多少年可以看到在掌控着美国政要和经济命脉的高层里，有足够多黑人的面孔，拭目以待。

老公认为在印度，很多我们现在看到的惨案是因为政府和警察部门缺乏深入的改革，政府的构架还是英殖民统治的遗风，对上负责对下压迫。另外一个重大原因是贫穷，印度实在还是太穷了，很多问题一不小心就因为没钱而变成了惨案。

另外印度当然也有撕裂其社会的重大分裂，不是种姓，而是宗教。老公认为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歧视和分裂，在印度，这个分裂的因素是宗教，是印度教和穆斯林教之间的巨大隔阂。而解决这个分裂的办法，唯有是政教分离的社会结构，就是说对于个人而言，宗教是你完全的自由，但是同时你也是一个社会人，必须遵守社会上的法律，而法律保护的是你的各种自由和权益，这种保护可以凌驾于宗教之上。

换句话说，唯有政教分离的民主政体，才能最终解决宗教分裂问题以及各种宗教制度之下每个人的权益保护问题。而其实印度已经具有了非常稳固的民主和宪政基础，也许再有个一两百年，宗教问题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