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May 11, 2015

中印恋人如何应对执意反对的两方父母?(下)- 说服印方父母

【原稿于 2015年5月12日】
终于开始写下部,如何说服印度方父母。首先向一直在等待下部的朋友们致歉,与上部间隔将近两年,因为2013年年底印度婚礼之后我和Raj孕育了一个中印混血娃,娃现在七个多月大。这两个月娃的奶奶过来照顾我们,终于又有了点时间重新开始写作。

上部对中国方的情况做了一些分析,并讲述了我带着Raj来中国面见父母的故事。一直在脑子里寻思如何写印度。自己并未在印度长大,所见所闻有限。但与Raj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对他故乡的生活圈子,对生活在加州湾区的印度理工学院毕业生圈子有了一定了解,另外与网上不少和印度男孩有接触的中国女孩交流过。我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希望会对朋友们有帮助。

在印度,大部分普通民众也不了解中国,不了解中国普通民众的生活状态。即便有新闻自由,印度媒体对中国的报道多局限于边境问题与中印经济对比。边境问题关系到国家安全,标题大而敏感,往往可以为媒体炒作所用。

中国的经济快速发展常常成为印度媒体激励其国人的榜样,批判其政府的对照。即便有互联网自由,因为平均生活水平低,文盲率高,印度普通民众上网率大大低于中国,互联网草根文化有待繁荣。

再就是在印度的传统家庭里,没有旅游这个概念,出家门的目的往往是朝圣或是参加婚礼。来到大城市工作的年轻一代印度人购买力强大起来,出境旅游也逐渐热门。比如从班加罗尔到泰国、柬埔寨的往返机票一千、一千五人民币就能买到。距离也近,三个半小时飞机直达。

而且东南亚地区有不少千年前在印度教对东南亚的影响鼎盛时期构建完成的历史古迹,成为年轻印度人度过一个疯狂周末的好去处。但是来中国旅游的依然稀少,一来因为语言不通,二来素食主义者怕没有东西吃,三来距离也更远,直达的飞机尚待开发,路费高。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了解,因为不了解来旅游的人就少了,来旅游的人少了就更不了解了。
所以说一般的印度家庭一听说自己的儿子找了个中国女朋友,不少人对中国一点概念没有,只知道是外国的。在电影里看到的外国女人都放荡不羁,没有家庭责任感。于是两眼一黑,哭天喊地,

      “辛辛苦苦养了你这么多年,到头来你找个外国女人,被她骗去外国住,忘记了自己的家!

       外国的女人都性格放浪,不善不孝,不尊重印度的传统。
       
      不会说我们的话,不穿沙丽点朱砂,不懂得怎么念佛拜神,不会做印度菜和甜品。

      生出来的孩子听不懂我们的话,以后她是会跟你离婚的,孩子还被她抱走留在国外!” 

印度当然有接受过良好教育,见识胸襟皆宽广的家庭。他们对世界的认识全面,对婚恋看得很开。而且这类家庭的数目不小,这里说的是比较极端但却更普遍遇到的例子。

在印度有很大一部分婚嫁依然还是父母包办

传统的包办婚姻就像是双方家长在做生意,女方家长以女为贱,不仅要把辛苦养大的人交过去为男家生男娃传宗接代,为他们全家做饭洗衣端茶倒水,省去了男方家里雇小工的钱,女方家里还要为此支付一大笔嫁妆。嫁妆数目多大,怎么个支付法,在婚前两方家庭都要商榷好,达不成协议婚也结不成。男方家里吹眉瞪眼为了多拿几千卢比的例子举不胜举。

所以很多男孩子家里坚决不同意儿子自由恋爱,其实说白了是为了赚这一笔嫁妆钱。男孩越是学历高家里能开到的价格就越高,比如像Raj这样印度理工学院的毕业生,愿意支付上百万人民币现金做嫁妆的女方家长排长队等着接亲。

这是碰到了贪婪邪恶的婆家。有可能出现在教育水平低的印度人家里,也有可能在公婆都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家里,有可能是低种姓家庭,也有可能是高种姓家庭,和家庭的贫富也没有关系。这样的家庭在印度不算少数,如果不幸碰到了,不管男孩再帅嘴巴再甜学历再高,记住要停下来重新审视一番。因为嫁印度男人不单单是嫁给他,还嫁给了他的全家老小

如果男孩子的确人品正直,宽容慷慨,有自己做主的魄力,还可以考虑继续。如果男孩子经常对父母的无理要求妥协,即便是冲破阻力完婚,婚后其父母有可能因为当初损失了一大笔嫁妆收入而耿耿于怀,挑拨儿子与媳妇的夫妻关系,鸡犬不宁。

印度每年因为婆家怀恨于嫁妆不厚而烧死儿媳的案子接连不断。我想女方支付嫁妆这个恶俗一日不改,印度女性对平等权益的诉求就枷锁难脱。

如果以此来总结印度,认为印度的婚嫁都是包办的,凡包办婚嫁女方都要支付嫁妆,印度婆家人都会欺负儿媳,是以偏概全,主观臆断。这是大多数国人在谈论印度时所犯的错误。

根据我自己的经验,开明善良的印度人比贪婪邪恶的印度人更容易遇到,我相信这个世界上向善的人更多。

我所认识的印度朋友和亲戚里,大部分是不同种姓不同宗教甚至不同国家间的自由恋爱。只有几对通过父母介绍或是在网上以同种姓为前提找的,男方都没有收受嫁妆。不过我们的朋友圈子以印度理工学院毕业生为多,Raj的高中好友圈里也都是学校最优秀的人才。在这个层次上的印度年轻人,嫁妆这个概念是完全不可接受的,谁要是敢收将被整个圈子看不起。

其实只要是男女青年自己决定婚恋的自由恋爱,就没有谈及嫁妆的可能性。

现实是随着印度的经济开放与发展,年轻一代印度人大多接受了一定程度的中高等教育。大小公司的兴起为印度女性提供丰足的就业机会。接受过良好教育、个人经济独立的印度新时代女性,怎么可能会对父母言听计从,接受支付嫁妆这样的恶俗呢?

如果和不同种姓的男生交往压力太大,那就在同种姓中自己找婆家呗。父母介绍也好,朋友介绍也好,上印度特色婚恋网站(将种姓等出生情况标明,直接间接目标都是联姻)找也好,总能找到适合的好家庭。

据印度朋友说这也叫包办婚姻(Arranged Marriage)。我认为这与我们外国人所理解的受父母强迫、女方必须交纳嫁妆的传统包办婚姻完全不同,应该叫相亲才对。可以说随着近十年的经济高速发展,改变悄然来临。印度人的婚嫁方式从整体上在慢慢走出传统包办的模式,一点一点的,更多的自由。

有的时候我自己评论印度发生的某件事情也爱用“印度怎么怎么样”,“印度人怎么能这样”的字眼。不少朋友都提醒过我说,印度非常纷繁,东西南北相差很大,每个邦都有其特色的文化传统,以一地的一个事例就给全印度做总结不妥,况且近几年产生了巨大的社会变化。

有位朋友说得很妙,“大印度里面有无数个别样的小印度”,细细想来的确是这样。因为历史文化政治宗教等种种原因,印度人在对生活方式的选择上相互攀比、趋同于一致的情况比中国少很多。左边的邻居关起门对媳妇毒打,右边的邻居可能就是平等对待女儿和儿子的开明户。

对于印度人来说,其生活方式与态度的选择,遵从于内心里的宗教逻辑,在每日与神灵的对话中成形。毒打儿媳的婆婆,她认为那是神赋予她的权力,没有哪里不对,她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而善言善行的印度婆家,遵循的也是善有善报、因果报应的宗教教义。

我曾经非常惊讶地了解到,在整个社会趋向于重男轻女的环境下,我们父辈的印度人里,有一批数量很大的青年曾响应政府的号召,在享有生育自由的情况下,不论男女坚决只要一个孩子。我认识的不少独生女儿就是来自于这样的印度家庭。

如果非要做个总结,那么总体上来讲南部印度比北部和东部在经济水平、教育程度、妇女权益、社会治安、城市规划等方面都好很多。旁遮普邦(Punjab)、哈里亚纳邦(Haryana)、新德里直辖市(New Delhi)这几个北部省邦虽然比较富裕,但曾在历史上受到反复入侵,并且受穆斯林传统影响大,男权主义氛围特别重,印度首都德里有“强奸之都”的臭名。

从北方邦(Uttar Pradesh)、比哈尔邦(Bihar)、恰尔康得邦(Jharkhand)一路往东到奥迪沙邦(Odisha)、西孟加拉邦(West Bengal)这一条由北至东线上的省邦是印度最贫瘠落后的地区,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都是从这一带出来的。而南部则以低文盲率,高文明程度,女性地位高而闻名。

另外虽然西孟加拉邦(West Bengal)贫瘠,但孟加拉人历来男女平等对待,在这个邦女性的社会地位极高,一般没有嫁妆的传统,甚至比南部一些地方要好得多。不过Raj就来自于东部的恰尔康得邦(Jharkhand),是这几个落后省邦的垫底,他的父母却异常开明善良。

Raj在当地的朋友圈情况也大致一样,父母基本都允许孩子自由婚恋。所以说看人选人的时候,他是哪里人,说什么话并不重要。要看的是他是否善良,有一颗宽容大气的心,是否懂得尊重女性,尊重生命。而在孩子的身上往往能折射出父母的品性,男孩够真诚,他的家人就不会坏到哪里去。


接下来我给大家总结几点成功说服印度婆家的经验,针对的是善良真诚的印度婆家人,人品不够好的印度男孩和婆家,我个人建议要慎重考虑。

我相信大多数被印度男孩收走了心的中国女孩,被深深吸引的恰恰就是印度男孩如泉水一般的善良和淳朴。那个从有精神信仰的国度走出来的男孩,与坚守着心灵圣土的你,是如此契合,和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是对自己精神世界的洗礼。

另外我只提及中国女孩与印度男孩,因为这是到目前为止中印恋的主流。印度社会男女不平等,印度女孩依然挣扎于经济独立与权利平等,难得见到几个外嫁的。而印度男孩比起来自由度高了许多,印度人也认为女人嫁入哪里就成了哪里人。男孩子就算是找了外国老婆,最终也将归到男家来,继承家里的传统。

1。告诉你的男友,只有他自己独立坚强,坚守谈判底线,他的家人才会尊重他的意见。
不少中国姐妹找我聊天,对我诉苦说印度男友家里怎么都不同意,有的拖了好几年了,依然天天哭着喊着要他分手,还要一边给他准备包办。

一般我都会提醒她们,与男友好好地交谈一次,鼓励甚至要求他对家里人坚持自己的想法,独立坚强起来,不能对父母的软硬兼施唯唯诺诺

Raj的情况就是这样,他从小就是个有自己主张和想法的男孩子,加上他的父母育儿有方,知道对儿子要“放养”,给他足够的自由,尊重他的意见,平日里家里人都特别听他的话,很多大事都由他做主。

当他2010年初正式向父母通报了自己找了女朋友想结婚这个消息后,父母的第一反应正如前文所描述的,对中国了解甚少,基于电影里的印象,

(我这几天刚刚和婆婆一起在Youtube上看了一部印度电影叫“Purab Aur Paschim”,印度知名的几部老片之一,不出二十分钟就把我彻底看无语了。
里面的外国女孩好放浪啊,每分每秒都在抽烟喝酒派对,无所事事,对印度一无所知,乱和男人睡觉。
相反印度男孩虔诚善良完美,“拥有印度的优良传统”,全电影从头到尾都在唱印度如何如何好的歌)

以为所有外国女人都是拴不住的,离婚是家常便饭,很害怕他们善良的儿子是不是被坏女孩给骗了。我不清楚父亲的反应,但经常听他母亲在电话那头印地语说着说着忽然间很害怕地哭起来,喑呜地边抽泣边问他儿子,“怎么办啊,怎么办咯?”

每次Raj都很有耐心,通过点滴事件来为父母介绍我,说我是善良的女孩子,有爱心,学习成绩好,尊重长辈,很会照顾人,在学习印地语等等。

不论谈什么,Raj都不忘清清楚楚地向父母摊牌自己的底线--我一定会和这个女孩结婚,决定权不在你们手里。我只是在想方设法说服你们,以便我们能开开心心地完婚,就算你们不同意我也还是会和她在一起。

前几天听我婆婆讲她学校里一个女老师,儿子已经在德里自由恋爱找了老婆,生活在一起育有两个女儿。这个女老师和老公却执意隐瞒情况,骗了个包办的儿媳妇来,收了人家家里丰厚的嫁妆,逼儿子回来与这个包办的儿媳妇完婚。

儿子回来把婚结了,儿媳妇生了个孙子,现在儿子又回到德里去和自己选的老婆住了。这个女老师把骗来的儿媳妇反锁在家里,不让她出门,不给零用钱,家里的食物每天做好记号怕她乱吃,自己天天提着家里的钥匙和厚厚的钱袋子去学校上课。

我听得一惊一乍的,但婆婆说她见过的类似例子不少,因为女性地位一直低下,政府思维古旧、执法不利,明明知道这种行为触犯了各种法律,许多人依然大胆地下手。

我们还讨论说,虽说女老师和她老公行为卑劣,他们的儿子也是个恶人,为什么要同意父母的决定回来成婚呢,他如果执意不肯,留在德里,他的父母又能拿他怎么样呢?女方家里没有看到新郎,怎么可能会同意成婚呢?这宗罪,是父母、儿子,他们全家人联手犯下的。

回到我和Raj的故事,Raj父母从心底是尊重儿子的意见的,所以我猜他们并没有“你绝对不能和她在一起”的底线。

而正因为Raj每次都清楚明了地表明自己的底线,几次下来父母心里也渐渐明白他们根本无法阻挡这桩婚事,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把儿媳的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好女孩。

印度和中国一样,不少父母也没有学会对孩子放手,管得太多太严,为孩子挑专业选老婆,不尊重孩子的想法。如果遇到了这样家庭长大的男孩,说服他的父母会困难很多。特别是如果父母心里抱有最终能劝孩子回心转意的希望,他们会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等各种招术,越是拖到后面情形越难堪,最终有可能影响到你和男友的关系。

不少印度方父母这样说,

“儿子啊,你干嘛非要找外国人呢,如果你找印度的,全印度哪里的女孩子都可以,我们不会拿种姓限制你!”

这种话其实一点道理都没有,但却能说明父母的博弈心理。

如果男孩找的是不同宗教的女孩,也许父母又会说,

“干嘛非要找其它宗教的呢,在本宗教里随便什么种姓的都可以”。

所以我认为男孩强硬地坚持自己的主张很重要,而且需要公开明了地摆在桌子上,向父母表示自己的决心,告诉他们分手不是谈判的条件。

这样会省了很多寻死寻活的闹剧,不至于影响到你与男友自身的恋情发展。

我记得当时自己的状态非常不好,两边的父母都在来势汹汹地反对,经常电话里不是我妈妈在哭就是听Raj妈妈在哭,让我有种被自己的父母抛弃,被爱人的父母嫌弃的孤独感。似乎自己真的犯下了什么天大的错,自信心受到很大打击。从当时比较偏激的文字里就能感觉到。

那时唯一的心理依靠就是Raj,他比我坚强很多,也自信很多,不容易感情用事。正是因为他的强硬,我俩在说服各自父母的计划上才没有乱了阵脚。历时一年半分别见了两方父母后,最终走出阴霾。

不是说一定要碰到了Raj这样的男友才有成功完婚的可能,如果男友性格不那么坚强,你自己可以做坚强的那一方,由你来带路走出一条阳光道。

教男友如何与父母沟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什么是你们的底线必须向父母摊牌。

请此时此刻正深陷泥沼的朋友们记得,无论父母怎么不同意,都不能说明他们不爱你们。爱上印度人也不是你的错,能找到相爱的人是此生上天给的最大的恩惠。换个交流方式,坐下来酝酿出一套应对策略,再多点耐心等一等,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

2。让你的男友告诉他的父母,不要受制于亲戚邻家的闲言闲语,他们应该自己擦亮眼睛来做判断。

印度和中国一样,也是个养子防老、四世同堂的大家族式社会。

在印度传统的观念里,晚辈的婚姻是长辈的份内事,只有将晚辈的婚事在同种姓中找到熟悉的人家包办好,才算是尽了长辈的义务。晚辈在人生大事上完全顺从于长辈的决定才能被公认为孝顺。

这里拥有至上权力的“长辈”不止是父母,很多情况下父母并不说得上话。几世同堂的大家庭里,三姑四婆七舅八叔更有发言权,包办的人家往往也来自于他们的牵线。

“竟然敢这么胆大自由婚恋?还敢找不同种姓的人!?”

“你们的儿女这么不听话不孝顺,你们当父母的脸往哪里放?”

听说谁家的孩子自由恋爱了,各家不明情况的亲戚明里暗里的你一言我一语,对其父母或谴责或嘲笑,评判的标准只有一个--绝对不能自由恋爱。

甚至已经没有人能解释得清楚为什么一定要遵守这条戒律,有的亲戚掺乎这事纯粹是为了显示自己在家族中的威严,有的则本着看笑话的妒忌心理。

千枝万杈的大家庭,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形成对父母的巨大社会压力,故意要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在压力下的父母往往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用扭曲的标准来判断和选择,毁了孩子一生的事情层出不穷。

Raj的家族在恰尔康得邦这个相对落后的地方,大多数人依然居住在村子里,固守着旧思想。Raj自由恋爱的消息在家族中渐渐蔓延的时候,他的父母也曾受到过家族里的各方压力。

Raj女朋友的具体情况没有多少人了解,但已经有亲戚开始发出反对的声音,理由只有一个,绝对不能自由恋爱。

幸好他的父母从如何持家如何做人到如何教育子女,从来都是坚持自己的想法。Raj家三兄妹是整个大家族里唯一的三个考进好大学的高等人才,其他亲戚大多在本地混生。

在Raj父母见到我之前的整整一年时间里,我婆婆时常心理防守不利,到哪个亲戚家被说教了之后回到家底线奔盘,和Raj在电话里哭几个小时,求他不要自作主张。

Raj很明白这之中的道理,他自己的想法从来没有因此受到影响,总是能很有技巧得把他母亲的心暂时安下。

事隔将近四年,现在我从和婆婆的聊天中,知道了许多他们大家族里以及Raj父母邻里朋友的八卦,基本上都是婚姻父母包办的反例。

比如Raj的一个远亲表姨被丈夫抛弃了,Raj的父亲常年在经济上支助这个表姨,帮助她完成培训并找到工作,为她和女儿撑起一了屋顶。“你看,这个婚姻当时是包办的吧!”婆婆很有底气地评论。

比如Raj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他的父亲早年过世,当时全家族给他母亲压力,让他母亲赶紧把大女儿嫁出去,“两个女儿两份孽债,你现在是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赶紧先嫁掉一个女儿,脱掉一个负担”。

结果好友的大姐学业未完成就被包办嫁出去了,成了他们家一辈子的错,因为姐夫和婆家天天毒打大姐,不让她回娘家,动不动向娘家人索要现金。大姐常年遍体鳞伤,几年才见到一面,好友的母亲已经基本哭瞎了眼睛。好友的妹妹则完成学业,找到一份好工作,现在还自己在同种姓中找了好人家,与姐姐的命运形成鲜明对比。“你看,大姐的婚姻也是包办的吧,如果不听那些人的话,像妹妹一样完成学业再自己找就不会这样了!”

自由恋爱这个词在古旧的印度社会依然像是毒药,人人喊打。明明有那么多反例,许多人却充耳不闻,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继续盲从于传统。

四年前Raj的父母在知道儿子选择自由恋爱后,同样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噩梦。Raj的母亲在见到我面之前哭哭啼啼了整一年,天天担惊受怕,因为身边太少类似的例子,心里没有底。

但他们没有被社会压力击败,最终选择用自己的眼睛来观察,用清晰的思路来判断,成为了他们生活圈子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婆婆说,“你知道么,当时你们在印度的婚礼,家族里很多亲戚因为不是包办的而抵制,故意不来参加,结果婚礼后听说来了那么多外国人,外国朋友们穿纱丽跳印度舞,大家都抢着和他们拍照,热闹无比,那些没来的亲戚后悔极了!”

上个月将Raj大妹妹的婚期确定在了今年十二月,她将嫁到南部印度的大家族里。男友是两年前我这个做嫂嫂的给撮合的,不同种姓,加上印度南北相差极大,语言不通,饮食习惯不同,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家庭。

Raj父母却基本上一点反对都没有就接受了这桩婚恋,他们对子女的自由恋爱已经充满了信心。届时男方家里将会有四十多人坐火车从南部来到Raj的小城,婚礼完成后娘家一些人坐一整天火车跟过去吃回门酒。

我婆婆现在已然成为了自由婚恋的代言人,在小城里掀起了还儿女自由的旋风。她逢人就夸儿媳妇多有学识多有教养,多会持家对公婆多孝顺。

后来Raj小城里的好友都自己找了对象,有的同种姓有的不同。他们的妈妈一想到我婆婆家的例子心就明了,再听我婆婆天天关不住口的夸赞,心里就更有底了。

可以说印度社会比中国的要传统得多得多,社会舆论的压力往往会压垮一个小家的脊梁。想要逆众人而行,有时下场会很惨。

也许你印度男友的家人正在经历着这个过程,那么请给他们一点时间,也许两个月也许两年,不要气馁,因为你是在和一个社会的旧有思想抗争。

同时需要你的男友非常明智地对父母表明几个观点:

      一,我的婚姻只会直接影响到我父母的幸福感,和姑婆姨娘表舅公堂伯父等人关系不大。所以不要因为压力而盲从于任何人,也不需要去试图说服所有人,他们过过嘴瘾而已,最终并不需要承担后果。

      二,你们如此反对自由恋爱,那么请睁开眼睛仔细看看周围,包办的婚姻真的能保证幸福的生活吗?难道一个反例都没有吗?如果父母真的不愿意承认他们身边包办婚姻的反例,那就用我写的例子呗,都是真实的发生在Bokaro的事情。

      三,榜样的作用非常大,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需要比常人大得多的心理承受力,如果知道已经有人在吃了,而且还没有死掉,那么会心安很多,事情也会顺利得多。试着找找你印度男友小城里的例子,实在没有就在网上找,范围扩大到全印度。有中国姐妹在印度举办婚礼的时候上了当地新闻,这样的例子非常管用。各种中印婚恋、中印混血宝宝的照片视频时不时地发给父母看,看多了就会习以为常。

3。组织一次有准备的会面,如有困惑及时与男友沟通调解。

与中方父母的情况类似,印方父母的观念也在见了我面之后出现360度大转变。

2010年7月我带Raj去中国见过我父母后,相隔近半年,2010年12月我们去印度见了Raj的家人。

Raj安排父母从家乡Bokaro驱车到西部的旅游城市斋浦尔,一来给父母出门看世界的机会,二来希望父母出游在外天天遇到新鲜事,心理上更容易接受外国儿媳,三来因为小城人都相互认识,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带到小城容易引来风言风语。

与见中方父母类似,我们也准备了大小很多礼物,按人头算好给Raj父亲的兄妹几家人一人一份。在之前每次Raj回印度的时候,已经带回去了不少礼物,给他父母和妹妹的,算是做了铺垫。

其实这之前的几年时间,我已经用各种礼物,Raj带回去的甚至从美国邮寄过去的,把他两个妹妹“收买”了。这点很重要,因为两个妹妹和我们同辈,思想开通交流无障碍,充当了语言不通文化不熟的我第一次踏入Raj家门面见各叔婆的“保镖”,并且在他父母前面为我说了不少好话。至少在发生文化冲突的时候,很好地起到了调解的作用。

说到给印度家人的礼物,后来我才悟到原来这点至关重要,印度和中国一样,礼善往来的观念重。在印度自己家里办个喜事,不仅要招待好亲戚吃喝,七大姑八大婆还要带着甜品、纱丽等礼物回去,被疏忽了的心里肯定不舒服。

况且印度制造业比中国落后非常多,大城市我不清楚,在Bokaro这样的小城市能购得的日用品单一,现代化的日用品尤其稀缺。比如在小姑妈家里住了十天后,我发现Raj所有的姑妈都没有用过电吹风,印度人头发密集厚实,女人席地长发,不用电吹风不容易生病吗?虽然天气热太阳好,但冬天气温也会降到十度啊,电吹风又不贵,为什么家里没一个女人用过?

一开始我没想通,后来渐渐明白了,这是由文化经济等原因造成的。经济上因为制造业落后,本土没有生产就只能进口,进口之后就不便宜了。加上印度平均生活水平低,买一个进口的电吹风要花掉普通中产家庭一个星期的口粮。没能成为生活必需品而热门起来,需求不旺就更不会有本土企业去生产了,价格恒高。

文化上则凸显出女人卑微的社会地位。电吹风唯一的用途是吹女人的长发,哪家的女人如果贪吃一点都会被“社会标准好女人”聚在一起在背地里数落嘲笑,花大价钱买个东西回来专门吹头发,做梦呢吧?

“据说电吹风会把头发吹坏掉?”从没有用过电吹风的小姑妈这样问我,我猜这种观点最开始应该是掌握经济大权的男人想出来搪塞女人的,久而久之从没有尝试过的女人们便也都这么认为了,将电吹风视为危险品。

“我们女人趁着凉干头发的机会赶紧到太阳下休息休息,唠唠嗑,不然一天到晚都在埋头做饭洗衣服,哪有休息的时间啊,哈哈!”我婆婆打趣地诠释道,一点遗憾都没有。印度式的幽默感,心理平衡,精神世界富足。

当时准备的礼物对蜜化了一些亲戚的嘴巴起到多大的作用,我不得而知。但现在还能听婆婆以惊叹的口气回忆,“哇,2013年印度婚礼那下你们从中国带过来的礼物,毛衣、外套、鞋子、茶叶、打包漂亮的糖果蜜饯,亲戚们爱不释手!”

据说他们每次见到我婆婆都要夸赞,Raj说估计未来十五年内见到我面时都会提起这事。我也依稀记得当时在酒店闺房里,亲戚家孩子来围观新娘,很多孩子都对我摆在茶几上亮闪闪的糖果垂涎欲滴,拿了又拿。

正是因为物质生活的不丰富,一点漂亮精致的礼物就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特别是对于淳朴善良的印度人来讲。

当然印度婚礼那下我也收了印度人每家给的金首饰和二十几套漂亮的纱丽。纱丽我用不到大部分留给了婆婆和妹妹,漂亮的手镯戒指项链自己换着戴。

这么说来中国和印度文化上的确相近,婚姻嫁娶都是家里闹哄哄的大事,双方家的长辈赠送新人礼物是基本礼仪。


我和Raj提前几个小时到达了斋浦尔。之前在德里机场与大妹妹会面,她给我准备了几套印度女生的传统套装,我在酒店换上其中一套,戴上了印度特色耳环与镯子,还在眉间点了个红点。

穿着传统服饰而不是牛子裤T恤,这样才能给长辈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不管这背后的逻辑对不对,既然传统服饰能给自己加分,又优雅又舒适,何乐而不为。

不止是服饰,言行举止上我也认真学习了一番:见面时如何行礼,吃饭时有何讲究。就和半年前带着Raj在中国见我父母一样,我明白这些礼节非常重要,所以严肃对待。

Raj大妹妹过来我们房间说,“准备好了吗?来吧,我带你们过去爸妈房间。”我重新在镜子里看了看画着淡妆,穿戴完全印度化的自己。拍了拍扑了粉的脸颊,抿了抿抹着口红的嘴,因紧张而不停搓着的双手已粘粘一层汗。

仿佛能听见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脏,Raj在身边捏了捏我的胳膊为我打气。父母面前他不便牵我的手,于是我轻轻地跟在他身后走入父母房间,大妹妹跟在后面。

Raj一边喊着“爸妈”一边俯下身子去触碰他们的脚。我面对着他们,微笑着双手合十说了声“Prenam”,这是与长辈见面时的尊称。

说完立马也俯下身去,用右手触碰了Raj父亲的脚面,从左至右两只脚面一一触碰,顺之把手举到额头再放下来碰一下心脏的位置,这是向亲近的长辈打招呼的全套动作,我一步一步非常认真地俯着身子做完。

套装配好的纱巾从肩膀滑落下来,我一边挽起纱巾一边对着Raj父亲重复说了一遍“Prenam 伯父”。同样的步骤,我也认认真真地对Raj母亲行了礼。

行礼这个过程前后不到两分钟,却基本上已经安了Raj父母的心。

特别是极度善良的Raj父亲,一边说着“祝你幸福祝你幸福,乖孩子,太乖了” (“祝你幸福祝你幸福”是长辈回礼时都会说的),一边笑呵呵地嘴都合不拢了,打量着他心里已经接受了百分之八十的儿媳妇。

许多印度家长都是这样,如果你从心底对他们表示尊敬,还能用印度的方式表现出来,他们善良的心没两下就融化了,已经开始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

而对长辈行见面礼这个礼仪,被我大用特用,甚至到了“滥用”的地步。反正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行此礼什么时候不需要,对谁该行礼对谁只要“Namaste”就行,第一次在印度嘛。

于是我晚上睡觉前也摸摸父母的脚道晚安,早上醒来时也摸摸道早安,分开了几下重新碰面时还摸摸。其实是我发自内心地表示尊敬,也没有人阻拦我。

只记得Raj父亲每次都特别特别开心,一边不好意思地赶紧把我扶起来一边大声笑着说,“祝你幸福祝你幸福,太乖了太乖了!” 

我在小姑妈家里住的十天里,同样是每天早晚专门找到小姑妈和小姑父,俯下身子摸脚给他们道晚安和早安。到现在他们依然会对其他亲戚提起,啧啧不停地发出赞叹,说我是个多好的女孩。

之前的一个学期印地语课也没有白上,嘴里能不时冒些基本的单词,还能用正确的语法造完整的句子出来,印度家人心服口服。

和家人吃饭的时候,我也总是主动要求用手吃,积极入乡随俗,越发觉得这印度饭菜只有用手抓才抓得出味道。其实大多印度家人要求不高,看得出我是发自内心地尊重他们,并且为了融入他们的生活而付出努力,这就足够了。

行完了见面礼,开始进入“面试”环节,Raj父亲其实已经心安,母亲还没有,严肃认真地让我在床边坐下,她自己盘腿坐在床上,开始“审问”。

“你有宗教信仰吗?”
“有的有的,我是佛教徒,中国人都是佛教徒哈!” 宗教信仰是每个印度人的ID,极少无宗教信仰的印度人。见面前已经和Raj讨论过了,虽然我从未“皈依佛门”,但在Raj家人面前,在印度,我就是纯正虔诚的佛教徒。

“你吃肉吗?”
“吃啊,会吃鱼肉、鸡肉,不过牛肉肯定是不碰的!” 印度人对肉类的食用也很有讲究,整个国家大部分是素食主义者,即便会吃肉也不大量,印度教徒绝对不能吃牛肉。Raj家族是武士阶层,古时征战沙场,所以他们吃肉,羊肉、鸡肉、鱼肉是日常佳肴,只要知道我不吃牛肉就行了。

“你和Raj什么时候认识的?在哪里认识的?怎么认识的?现在在哪里住?你现在在做什么?学历是什么?”
我捏着一把汗一一如实回答。

“你为什么喜欢我们家Raj?”
“呃,这个。。。”
“哈哈,哎呀算了啦,这个问题你叫人家怎么回答咯!” Raj父亲开始有点坐不住了,在母亲身后的床上摸着脚趾头笑呵呵地帮我答话。

“以后你会回印度吗?以后你一定要回印度!你要向我保证以后回印度!印度的教育是全世界最好的,我们都是用英语上课,以后孩子长到五岁就必须回印度来上小学!”Raj母亲基本上是用命令的语气坚定坚决地说。

我稳住自己,强迫自己镇定,声音不要紧张放轻松,“嗯,好的,我保证。” 我硬着头皮答应,当着面必须答应,心里其实是没有答案的。

“哎呀,算了咯,以后再慢慢聊。来来吃饭!”Raj父亲继续为我打圆场。

关于若干年后到底要不要回印度这个问题我和Raj之间那时都没有搞得特别清楚,见父母面那次是我第二次周游印度。

第一次是和Raj偷着跑去海边的孟买和GOA,所以这第二次才算是见到了印度的真面目,至少是北部以及东部印度的真面目。

见到父母后一家人从斋浦尔一路往东开车回Raj家乡Bokaro,经过了德里、泰姬陵、坎普尔、瓦拉纳西以及Raj家贫困落后的省恰尔康得邦(Jharkhand)。虽然时不时地沉醉在美轮美奂的古迹遗址里,古堡古庙,亭台楼阁,驼铃声声,脚链叮叮,我的心悄悄地爱上了印度美的那面。

但我也看到了污秽断流整个河面冒着白泡泡的亚穆纳河,连着看了三四天公路横穿而过的危危倒倒的平房和生活在里面的贫苦人家。汽车经过了环境完全失控的煤矿开采区,天是黑的,路面、屋顶、汽车、树草上都蒙着一层黑灰。

我们还被瓦拉纳西无人清理的污秽街道吓坏了,Raj父亲不让我们碰酒店杯子里的水,没有去恒河边看看就匆匆离去了。

真的要回印度吗?我的心越来越不安起来。

之前为了说服我的父母,每次他们问起我都谎称印度家里非常开明,希望我们留在美国生活,而这也是能说服我父母的主要原因之一。

如果以后真的必须回印度,到时怎么向中国的亲人交代?

Raj母亲对这个问题的纠结更是雪上加霜,她一找到机会就拉住我,从早到晚会逼问我十次甚至更多,每次都要我亲口答应“以后一定要回印度生活”

我想自己是独生女,从小到大掌上明珠,走遍欧洲居住加州,印度明显是穷国,物质上远远落后于中国美国。

最主要的是我看到的女人都没有工作,一路上开回来休息的时候很多地方女人只能待在车里怕有危险。这样的生活环境,凭什么命令我回来?

难道就因为我是女人,女人就一定要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随男人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吗?难道我喜不喜欢印度,印度适不适合我都无足轻重?难道我就可以轻易抛弃熟悉的生活环境,轻易抛弃疼爱自己的父母,轻易抛弃所有的一切?

并不是说印度不好,也许十年后不一样了,今后回来不是坏的选择。但是Raj的父母为什么理所当然地拥有限制我去哪里生活的权力?

忽然间我有了一种巨大的孤独感,觉得自己义无反顾追求的爱情,无非是只身一人去到完全陌生的落后国度,成为那里的二等公民任人摆布。

对女性充满敌意的陌生环境,无人能诉的莫名苦恼,对双方父母撒下的天大谎言,从情感上来讲我基本上到了奔溃的边缘。

当时在小姑妈家里,我找到Raj对他说,“我需要和你谈谈”。将他拉进房间,关起房门,泪水决堤一般倾泻下来,我使劲压住喑呜声怕别人听见,低声抽泣着对他诉说了缘由。

Raj安慰我说他母亲一定是听了亲戚的话精神紧张,怕Raj找了外国女人抛弃他们。加上走过社会主义制度(英迪拉甘地 Intra Gandhi 统治时期的主导社会制度,算是印度国家独立运动的延伸,重于重建印度国人的自信,前文提到的印度老电影“Purab Aur Paschim”就出于那个时期)的父辈印度人都接受了一定程度的洗脑爱国教育,认为“从东方到西方,印度是最好”,况且她不敢找Raj质问所以只能抓住我讨个心安。

Raj向我保证,以后不论我们去哪里生活,都是我们两个人自己的决定,不受父母的挟持,他还向我保证,即便是要搬家换国,要回印度,只会搬向更好的生活,物质上不会倒退,他保证绝不会让我吃苦。

幸亏及时的交流给了我们俩相互交换信息的机会,Raj的保证成了我当时唯一的心理依托,咬一咬牙要自己坚强起来,不管Raj母亲问什么都先答应着。以后的选择怎么做,走到那一步再说,当下的任务是说服父母答应我们的婚事。

Raj的小妹妹当时一直在身边陪着我,她也觉得自己母亲实在太频繁地“骚扰”我,后面几天她母亲一张口小妹妹就替我顶回去。

2014年5月Raj的父母来美国参加了Raj的毕业典礼,Raj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地理系以博士头衔毕业。那一个月的美国之旅,是他们第一次出印度之外的旅行,大开了眼界。

从那之后再没向我们提过要回印度,相反地,希望大妹妹小妹妹都移民到美国来,我们早点在美国买房,全家人每年过来住几个月。

Raj的母亲当时之所以如此紧张,一来因为对外界不了解,怕他儿子在外面吃苦,看不到就不放心,二来因为Raj的二姑妈不赞同自由恋爱,她一向是家里的权威,在知道Raj父母要与我见面后,责骂了他们,给临行前的Raj父母造成不少心理压力。

今年自由恋爱的大妹妹要结婚,Raj父母没有向家里其他任何人要意见,没那个必要,只是将婚期以通知的口气告诉给他们。

Raj的母亲其实是个接受过良好教育,思想开明,耿直善良,随和好相处,平等对待儿女,还特别爱讲冷笑话的婆婆。

第一次见面总体来说是很开心的,她没有像Raj父亲那样我一行礼就心软了,但相处了二十四小时后,她也基本上定了心,我们一路上说说笑笑留下了不少美好回忆。

印象最深的就是我故意用带着口音的印地语逗她,羔羊叫“巴克日”,但我通常把“R”的音都发成“L”,把羔羊读成“巴克利”,这就成了“疯子”的意思。

汽车经过小镇,路上一群小羊走过,我故意指着窗外兴奋地叫到“巴克利、巴克利”,Raj母亲完全失控了,仰着头朝后翻倒在车座上,张着大嘴露出大颗大颗的牙齿,捂着肚子根本停不下来。


对于如何说服印度方父母,我想说的基本就是这些了,说实话印度人一般有坚定的宗教信仰,这就意味着既定的思维方式,顽而不攻,想让他们改变想法,很多时候比说服中国人困难得多。

我觉得能成功最重要的一点是你的印度爱人性格坚强,对你疼爱有加,把与你结合组成的小家优先考虑,当然还需要你自己的恒心与勇气。

我亲身走过这段路所以能理解,不论是中国人与印度人结婚,还是在印度不同种姓间的自由恋爱,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望大家坚定坚强,有情人终成眷属。


最后给大家发几张2010年底与Raj家人初次见面时的一些照片
这是我们在拉贾斯坦邦体会异域风情

泰姬陵

在Bokaro的庙宇,与Raj母亲和小姑妈一起

会见了大姑妈的儿子和儿媳

Tuesday, September 9, 2014

Hey Stranger

Where did you come from
Where are you going to?

Coming this pathway once again?
You know it's gods' plan of redemption
A punishment

Is it your own choice then?
My arms my breasts
My disposition my war in the mind
My bearing of the world, of life

Will you share it with me?
The lives you've lived
The adventures you've seen and walked

I can't wait to gaze into your eyes

Hey stranger My stranger
You are granting me a crown
Making me a queen

Maybe I've known you my whole life

-- For my soon-to-be-born Shiv

Monday, September 1, 2014

On Children by Gibran

On Children
     Kahlil Gibran

Your children are not your children.
They are the sons and daughters of Life's longing for itself.
They come through you but not from you,
And though they are with you yet they belong not to you.

You may give them your love but not your thoughts,
For they have their own thoughts.
You may house their bodies but not their souls,
For their souls dwell in the house of tomorrow,
which you cannot visit, not even in your dreams.
You may strive to be like them,
but seek not to make them like you.
For life goes not backward nor tarries with yesterday.

You are the bows from which your children
as living arrows are sent forth.
The archer sees the mark upon the path of the infinite,
and He bends you with His might
that His arrows may go swift and far.
Let your bending in the archer's hand be for gladness;
For even as He loves the arrow that flies,
so He loves also the bow that is stable.

Sunday, July 6, 2014

Some pregnancy updates

As weeks passing by, I found myself spending too much time indulging in the bloody Youtube videos of women giving birth, at home at hospital on the bed in the water, some even in the forest beside a stream... It's the fear which made me search such videos at the first place, but after watching, there is definitely more fear...

Right now it's the July 4th weekend, except the fireworks we saw in San Francisco through a thin layer of fog, I am experiencing fireworks the whole weekend, inside my tummy... This kid has to be a naughty one, full of energy, doesn't need too much sleep, always having high tempo and high spirit, well, just like his father. I found his sleep-active cycle extremely long, maybe up to 24 hours or so, sometimes he can spend whole day and whole night running, playing football, dancing, walking, stretching and hiccuping, at least flipping over every other minute, no sign of falling to deep sleep, and that makes me feel like having my own firecrackers bursting constantly inside my belly.

Doctor diagnosed me for Gestational Diabetes at the week of 26, fasting blood sugar level is 92, which is only slightly high, but one hour after glucose drink blood sugar level is 230, which is extremely high, although after two hours it falls back to normal. This indicates that my body doesn't have enough insulin required. Pregnant body needs 3 times the amount of insulin compare to normal body, also as placenta grows bigger, the release of some hormone blocks the release of insulin. That's why Gestational Diabetes is normal among pregnant women, however could have serious consequences, such as baby grows too big so that can't be delivered naturally, also bearing high risk of child obesity and teenage diabetes, mother too having high risk of developing into type 2 diabetes later on in her life.

No other way out, only to maintain a healthy and low sugar diet, not only during pregnancy, but for ever and ever and ever... I didn't know refined white rice and bread could turn into so much sugar, earlier when I was starving every other hours, I stuffed myself with bowls after bowls of rice, plates after plates of noodles, bags after bags of bread, and all kinds of other carbs. Bad, really bad...

Actually high blood sugar is a rather serious issue for pregnancy, so I would suggest all girls who plan to get pregnant to watch their blood sugar level before getting pregnant, because at the first trimester if your body is already high in sugar, baby could have high risk to certain type of birth defect. And why not start to have a controlled diet right after pregnancy, because yea, who knows when your placenta would suddenly grow too big and your insulin suddenly run short, the scheduled blood test is at week 26, I am right now constantly regretting for each every grain of jasmine rice that I have taken before week 26.

Even though I sense myself having heightened emotions because of the increased hormone, Raj repeatedly claims that I am way much calmer nowadays, "she is so much mellower", in his words. I don't any more easily get angry and start shouting, and much reduced frequency of using cursing words, only when it's really necessary. I think on my consciousness I understand that a good mother should be calm, tender and tolerant, so to make sure the kids' mental healthiness, I am unconsciously injecting myself with "calming hormones", maybe. Thanks to this firecracker kid inside my tummy.

What else? Yea, as exercising is not only the key to control blood sugar, also the key to have a natural birth and postpartum recovery, I am still exercising regularly, taking 1-2 hours walk with Raj whenever we are in the mood, rejoining the prenatal yoga class after almost 2 months' break, and most excitingly, I found a drop-in swimming pool within walking range to our apartment, so I should find myself in a lot of sunny afternoons relaxing in the water, free from the weight of the dragging belly and free from backaches.

There is indeed a lot of fear for the labor, but as the kid grows, I am feeling more of a unshy mama day by day, I can suddenly start a conversation in Chinese with my belly, loudly sing Chinese songs to my belly in front of friends, and speak up for uncivilized public behaviors so as they might harm my baby, such as breaking beer bottles on the rocks... I think I am much more eagerly also mentally prepared to meet this restless boy now.

That's it for today's update, wish me luck!! :) 

Friday, April 18, 2014

准妈妈的地狱与天堂-记录我怀孕的前四月

怀孕的消息给了我这个主意,我要给我的孩子写信,现在已经写到了第二封。这个特定的时间,特定的空间,还有我们特殊的身份和多彩的经历,记录下来等孩子长大后是他/她的一笔财富,记载着他/她的来历。想写怀孕时候的种种,想写Raj和我的故事、我们的婚礼,想写每次在印度游荡的感受,想写在印度和中国那些发生过的与正在发生的事情,想写用他们的心、手、泪和笑把“生活”二字雕琢出来的印度、中国家人的故事。想一封封写好后再装订成书,留给我的孩子。第二封信记录了自己经历早期孕症的过程,觉得可能会对一些姐妹有帮助,于是把这封信的上半部分发到博客上来。以后还有什么好玩的片段我也会选出来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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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吗?这是妈妈给你写的第二封信,今天是2014年4月10日,星期四。到现在你已十六周大,和牛油果一样大小,在我的肚子里待了足足十四周,现在还感觉不到你的动静,也不知道你的性别。妈妈从怀孕以来重了快八斤,小肚子已略微突起,走起路来不自觉地因失去重心而有些蹒跚。

本来打算每个月给你写一封信的,第一封信完成后,过了整整快三个月,都没有提笔写第二封,因为妈妈经历了非常严重的早期孕症,终日头昏脑涨,神疲乏力,欲呕欲吐,食欲全消,大部分时间在床上躺着度过,无精力做任何事情。

大约从第六周,也就是一月底的时候开始,妈妈的身体出现了巨大变化,在开始大规模孕吐之前,妈妈发现自己的嗅觉变得异常敏感,老远就能闻到微弱的气味,而气味上的变化、重一点的味道就能让我反胃。每天最让我恐惧的事情之一是走出卧室,打开房门,通道里未散去的烹饪气味令人难以忍受。一般情况下我不轻易出卧室,如果非出不可,必须捂着鼻子一口气跑到客厅,并立马将头伸出客厅窗外,足足几分钟才能慢慢适应,大多情况下根本适应不了,只能重又跑回卧室,紧紧把门关上。头尾两个月的时间,妈妈都没法踏进厨房一步,炒菜的油烟,乘着食物的冰箱,水池里的脏碗筷,满溢的垃圾桶,甚至连打开的壁橱都成了嗅觉的敌人,令我大吐特吐。

连味道都闻不了,就更不想吃了,每天嘴里都像小时候发烧时一样,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让我失去胃口。甜的吃不了因为味道在嘴里发生了变化,一吃都是苦味,辛辣的吃不了因为接受不了过重的口味,唯一可以接受的是淡淡的酸味和苦味,比如酸醋和草药茶,酸完了苦完了会存留有一点点的甜,起码吃起来不会觉得变味变得太厉害。

幸好Raj爸爸正处于博士的最后一学期,五月份就要毕业了,头尾两个月他几乎天天留在家里,一边写论文一边照顾我,基本承担了所有家务,为我准备食物、洗碗做饭、端茶送水、清理呕吐物等等,每天都在折腾。他试着做饭给我吃,可我受不了印度菜香料的味道,不仅在他做饭的时候因气味重而不愿踏出卧室一步,花了大半天功夫做好的饭菜也吞不下几口。饭做好后,Raj爸爸通常要花上十几分钟甚至半个小时哄骗我出房间,妈妈则像小孩子一样赖在床上不肯起,哭着喊着“不想吃不爱吃,你做的菜不好吃!”Raj爸爸每次听到我说不喜欢吃他做的菜,就特别失望,甚至还会生气地离开房间,“那好吧,那你就饿着。”过了几分钟,他又悄悄回来了,端着杯水,重又以哄骗的语气说,“来,先喝点水,你不爱吃就不要吃太多,我们吃一点点,尝尝看,实在不喜欢我再去外面买你喜欢的东西吃。”

折腾了几次印度菜,Raj爸爸已经不敢用印式混合香料,甚至不敢给妈妈做饭了。其实Raj爸爸非常喜欢下厨房,周末的时候一般会心血来潮去网上找复杂的菜谱,花几个小时总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佳肴盛宴,朋友到访也都是他的厨艺,我们的公寓因此在朋友间得称“中印大酒店”。而平日生活的饭菜是我做,妈妈对做饭没有特别的热情,极少主动找菜谱学习新花样,但做菜的时候却有耐心,各种感觉器官也灵敏,越是简单的家常菜越是做得上口,Raj爸爸尤其爱吃。听到妈妈喊着不爱吃他做的菜,Raj爸爸的美食热情的确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孕妇的口味出现重大改变是十分常见的现象,妈妈和朋友们交流的时候发现好多本来爱吃辣的准妈妈在怀孕甚至哺乳阶段都无法再接受一点辣味,重的香料味更是连闻都闻不得。妈妈告诉Raj爸爸,不是因为Raj爸爸做的饭菜不好吃,而是因为我的口味变了,再也吃不下辣,不喜欢混合香料味,甚至连大蒜、洋葱和生姜的味道都受不了。Raj爸爸最终也表示完全理解,配合着和我一起吃只有咸味的小火炒青菜。

胃口已经不好,我们更担心的孕吐也接连着发生了。每个准妈妈的身体机能不一样,大约60-70%的孕妇会经历强烈的早期孕症,比如孕吐,有的孕妇三个月时间从早吐到晚,吃什么吐什么,就像在海上漂了三个月,有的孕妇甚至会从第一个月吐九个月到临产那天。妈妈认为自己的孕吐与胃里过量分泌的胃酸有关,因为在每次进食之后,胃里越发难受,可能是一些食物刺激了更多胃酸的分泌。所以我一般早上感觉最好,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到了下午和晚上,越是难受。妈妈掐指算了一下,每次孕吐Raj爸爸几乎都在身边,几个月下来,可能就只有几次妈妈是自己一个人,偶尔Raj爸爸不在的时候,吐完了打电话告诉他,他立马就从办公室飞奔了回来。吐的时候Raj爸爸从头至尾站在我身边,紧紧搂着我,等我吐了几个回合把胃里的食物底朝天全盘翻出后,他扶我回床上,喂一些水,安顿躺下后,再回到卫生间清理呕吐物,还要去准备一些新的食物给我喂上。

每次吐完妈妈心里都很难受,好不容易吃下的都浪费了,宝宝会不会被饿着?营养够吗?Raj爸爸咨询了医生,还上网查了不少资料,了解到前三个月准妈妈因严重孕症体重不增反减妨碍不大,能吃尽量吃,吃不下也没有关系,这个阶段的宝宝并不需要太多蛋白质,不像宝宝身体快速成长的第二、第三周期,每天需摄入70克蛋白质。而宝宝其实就像寄生虫一样,如果妈妈当日摄食的营养不足,宝宝会从妈妈身体里吸取成长所需的元素。这就是为什么越到怀孕后期,准妈妈越要保证足够的钙质摄取,因为宝宝后期发育需要大量的钙,如果不够,妈妈身体里为自己的牙齿和骨骼准备的钙质就会被宝宝抢走,妈妈会因缺钙导致牙齿松动、被龋蚀或骨质酥松。这也是为什么女孩子不管胖瘦,健康才是美,想要当妈妈的女孩尤其需要注意平日的营养均衡以及身体里的脂肪储量,过瘦过弱的体质,对妈妈和宝宝都不好。

在中国流传着怀孕“前三个月最重要”的说法,意思是前三个月要多吃营养,比如多吃鱼,孩子会更聪明。这个说法既对又不对,对在前三个月的确是由单细胞发育到完整人形的阶段,母体里任何营养元素的缺乏都有可能阻碍胚胎的正常发育与构建,这也是流产的主要原因之一。不对在孩子的智力水平、身体机能早在受孕的时候就写进了DNA,过低营养可能造成损害,但过量营养并不会增加智力值或身体机能。另外在孕前三个月补充叶酸(Folic Acid)能有效预防神经管缺陷,如果母体在受孕后几个星期内叶酸量不足,会影响到胎儿脑部及脊椎一带的组织发育,造成神经管缺陷。之所以在受孕前三个月就要补充是因为大多数准妈妈在前几个星期并不知道自己已怀孕,知道后再补就迟了。

这几个月Raj爸爸和我一共与不同的医生和护士见了四次面,看了三次B超,还做了一次基因学咨询。

第一次会诊是怀孕八周的时候,我们之前有幸预约到了在网上打分和评论皆好的妇产科医生M,预约好之后才得知伯克利的朋友大多在这家医院生的孩子,对医院里的医生都是满口称赞。在美国第一次会诊不会安排在八至九周之前,因为在那之前流产的可能性很高,见医生是浪费资源。于是在确定了怀孕后与第一次会诊之间,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妈妈和Raj爸爸成天处于兴奋与恐惧交织的状态,充满了未知感,当出现从未见过的身体反应时,即便非常轻微,因无医生咨询,上网查了资料后越想越怕,偶尔还陷入恐慌。

有一次周末妈妈觉得肚子微微发疼,之前就一直有,那天感觉特别严重,并伴随着头疼眼花与背部酸痛,Raj爸爸有点着急了,于是给我的家庭医生与妇产科医生两边都去了电话,因为是周末只有值班医生在,他们为我备了案并给了一些建议。没想到周一的时候两边的医生都回了电话给我,查看我的情况,妇产科医生M一次面都没有见过,她午饭时抽空打了电话过来,让我把病症重新描述了一遍,得出结论说,早期腹部微疼是正常的身体反应,因为子宫正在准备着成倍扩大,微疼来自于肌肉酸痛,而略微的头疼与背痛也属正常。如果是宫外孕等严重的病症,不是微疼,而是剧烈的疼痛,并且伴随有下身出血,到那时就要去看急症或者打911。如果还有其它的不适反应,可以随时打电话给她,或者通过医院专门开通的网络给她留言。听了她一番话,就像吃了定心丸,不再为身体里发生的任何新变化而感到恐惧。

第一次会诊的时候先和医生M聊了一些基本情况,比如九个月的见面流程,临产时的安排,以及身体的正常与异常反应,她说,“你们不要去看市面上卖的那些'怀孕手册'之类的书,很多不科学,容易误导,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我”。医生对我的营养情况一点都不担心,她认为在美国的妇女怀孕前后营养都够好,她用心提醒的是我每日的摄水量和运动量。孕妇每天必须摄入至少两升半液体,母体缺水会对宝宝造成极大的伤害,而运动也是必须,每天至少要出门走半小时的路,游泳和瑜珈也很适合,只有足够的运动准妈妈身体才够强壮,才有力量顺产,怀孕就像马拉松,坚持到最后不容易。在美国除非妈妈或宝宝有生命危险,医生不鼓励普通产妇实行剖腹产,据说到临产的时候都是慢慢等着宫口打开,一等等将近两天四十多小时的都很正常。而且美国有孩子的家庭一般不会只生一胎,想多生第一胎就一定要尽量顺产。

医生M和网上的照片没有太大区别,安静儒雅,说话声音轻而温柔,觉得有她做医生心里很有底。终于要做B超了,这是我们和宝宝你的第一次会面。在还没有认出你的样子之前,先听到了你强有力的心跳,砰砰砰,一分钟150多下,接着看到了那个跳动的小心脏,包裹着小心脏的,是个还没有长成人形的你,一动不动,和超市里卖的火鸡形状差不多。“很好,一切都非常好,看那有力的小心脏。根据测量数据,现在17毫米长,整整八周大小,和你们预测的时间差不多。”医生说。

从医院出来后Raj爸爸和我都没有说话,还沉浸在刚才的会面中。“哇,太神奇了,你怎么就真的怀孕了呢?我还感觉像做梦一样,印度婚礼和柬埔寨蜜月似乎就在昨天。”Raj爸爸终于发出了感叹。同样的感叹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Raj爸爸每周至少发一次,直到现在还这样。他做着其它什么事情的时候,会突然跑过来到我身边,用力撮着双手,耸起肩膀,脸上挂着中了头奖一样的诡笑,俯下身对着我的腹部说印地语,“哦~嘞嘞嘞嘞,巴布茄那,妈咪怎么就怀孕了呢?嘻嘻,妈咪怀孕了!哦~嘞嘞嘞嘞。”巴布茄那是印地语心肝宝贝的意思,Raj爸爸平常也是这么称呼妈妈的。偶尔妈妈感觉肚子里有点动静,刺刺的,麻麻的,就抱着肚子“哎哟”一声,Raj爸爸神经一紧,也抱着他的钢锅肚“哎哟”一声,紧张地问我,“怎么了?”仿佛他的五个月大印度钢锅肚里也真有东西一样。

第二次B超在两周之后,与一位资深护士的会诊。会诊的目的在于讨论对宝宝进行绒毛取样术(Chorionic villus sampling)或羊膜穿刺术(Amniocentesis)的必要。这两种测试类似,绒毛取样术可以在12周的时候做,一根长长的针刺进子宫里,从宝宝脖子上取下一些细胞,羊膜穿刺术要到16周才可以做,同样是穿刺进子宫,但只要取一些羊水即可。根据取出的样本,可以判断出宝宝是否有染色体异常以及常见遗传性疾病,准确率99%。因为测试具有侵入性,可能导致流产,三百位做过测试的孕妇里有一位流产。之前和医生M会诊的时候,她让我们在咨询了这位护士之后再做决定,一来测试需要不小花费,二来有流产的风险。在美国,像我这样的孕妇算是“低龄孕妇”,我今年29岁,Raj爸爸28岁,按照妈妈家庭医生的说法“你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妈妈算是在美国的朋友圈里怀孕年龄最小的女性,周边的朋友生第一胎的平均年龄大约在33岁,有大量美国妇女的头胎在35岁之后,对于她们而言,孩子产生染色体变异的可能性高得多,这样的准妈妈才会选择做此类测试。而妈妈和Raj爸爸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是因为Raj爸爸的伯伯患有遗传性疾病肌肉萎缩症(Muscular dystrophy),我们担心Raj爸爸是这个基因的携带者,会遗传到你的身上。“如果检查出来有,那我想把孩子打掉。” 当时妈妈是这么对医生M说的。

这位资深护士相当冷静与博学,细心询问了妈妈和Raj爸爸双方家里的病史,根据她的医学知识,如果妈妈的妈妈,妈妈的外婆这条线上没有出现过不可解释的遗传性疾病,那么宝宝就很安全,因为大多遗传性疾病是通过X染色体传播,即由母亲向女儿遗传下去。对于我们的宝宝患有和Raj爸爸的伯伯一样的病症的可能性,她说如果我们需要,她可以推荐一位基因专家与我们会诊。总体来讲,护士阿姨认为我们没有做绒毛取样术或羊膜穿刺术的必要,加上流产的风险实在不容小视。

谈话结束后,护士阿姨说,“那我们来看看今天宝宝的状态怎么样吧。”于是我们再一次见到了你,亲爱的宝宝。这一次你竟然是醒着的,动来动去已经基本是个小人的样子,护士阿姨很耐心地让我们慢慢看,34毫米的你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踢个腿,一会儿伸伸手,小样子特别逗人,头部的长度占了身体总长的三分之一,爸爸妈妈对着屏幕发出“哇哇哇”的惊叹声。忽然护士阿姨停住手,“你们看,这是小朋友的脸。”我们定睛一看,真的噎,你的眼睛和嘴巴竟然清晰可见,嘴唇似乎厚厚的,和Raj爸爸的印度嘴唇一模一样,我们再次发出一阵唏嘘感叹。没想到两周之后你就长大了一倍,长成了个完整的小人,虽然性器官在之后的四周才能发育好,但手和腿都灵活了起来,是不是知道爸爸妈妈在看你,还特意对着镜头露了个脸啊?第一次做B超听到你心跳的时候,妈妈没有哭,这一次拿着四张你各种姿势的照片,望着你那幽幽的眼睛和厚厚的嘴唇,妈妈流泪了,想起之前妈妈说过“如果孩子有问题就打掉”那么狠心的话,心里很不是滋味,你已经是个独立的生命了,只是因为和妈妈有缘,暂时住在妈妈的肚子里,妈妈唯有保护你的义务,没有杀害你的权利。

这是你十周四天时的样子,从头部到臀部34毫米,
已会翻身、举手、踢腿了,在妈妈肚子里快活地游来游去。

这时候的你眼睑还没有长出来,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性器官还没有发育,不管是男孩或女孩,都是一个样子


再接下来我们继续又会诊了护士阿姨推荐的基因专家,说法是一致的。另外还在12周的时候在专门的产前研究所做了一次B超,这是加州政府推荐的产前检查,查的是唐筛综合症与脊椎不正常发育的可能性,通过测量宝宝脖颈处的长度、脊椎长度等方式得出一个概率,如果概率低于1/100,都算是低风险,无需继续再做检查。因为检查的方式对孕妇没有任何不良影响,医生一般推荐孕妇先做这个检查,如果检查结果高于1/100,比如1/50,1/30这样的,再选择有风险的羊膜穿刺术。你的检查结果都很好。

准妈妈因为身体里荷尔蒙的飙升,情绪波动增大,妈妈本来就常情绪不稳,这个时期更是累坏了Raj爸爸,他不仅要忙着给妈妈准备吃的,还要时时保持积极亢奋的精神状态,随时准备着在原地手舞足蹈跳舞给妈妈看,有时跳舞都不够,得换着花样哄妈妈开心。即便是这样,因为早期孕症的难忍以及远离家乡的苦闷,妈妈还是哭了好几次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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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turday, April 5, 2014

View on History

Nehru's view on history:

"If history interests you, if you feel some of the fascination of history, you will find your way to many books which will help you unravel the threads of past ages. But reading books alone will not help. If you would know the past you must look upon it with sympathy and with understanding. To understand a person who lived long ago, you will have to understand his/her environment, the conditions under which he/she lived long ago, the ideas that filled his/her mind. It is absurd for us to judge of past people as if they lived now and thought as we do. There is no one to defend slavery today, and yet the great Plato held that slavery was essential. Within recent times scores of thousands of lives were given in an effort to retain slavery in the United States. We cannot judge the past from the standards of the present. Everyone will willingly admit this. But everyone will not admit the equally absurd habit of judging the present by the standards of the past. The various religions have especially helped in petrifying old beliefs and faiths and customs, which may have had some use in the age and the country of their birth, but which are singularly unsuitable in our present age.

If, then, you look upon past history with the eye of sympathy, the dry bones will fill up with flesh and blood, and you will see a mighty procession of living men and women and children in every age and every client, different from us and yet very like us, with much the same human virtues and human failings. History is not a magic show, but there is plenty of magic in it for those who have eyes to see."

Friday, April 4, 2014

Beijing or Delhi? -- froom book "Smoke and Mirrors: An Experience of China" By Pallavi Aiyar

This is by far the most accurate words that described my feelings being as a "Chindian". I am facing the same emotional struggles each every day when I think, and each every day when I am traveling back to India and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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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 you like living in Beijing? Or was it better in Delhi?" my Hutong neighbors inquired whenever they got the opportunity.

This last question in its various forms was one that I spent much thought grappling with and my answers were as variable as the day the question was posed. Following conversation with Lou Ya and other toilet cleaners in my neighborhood I would think back to the wretched jamadarnis back home and marvel at the relative dignity of labour that China's lowliest enjoyed.

In my hutong the refuse collectors wore gloves when picking up the garbages on their daily rounds. This single, simple article of protective clothing and the barrier it created between bacteria and skin lent them at least a modicum of self-respect. Their children almost always went to school. They may not have been well educated themselves but could usually read and write enough to avoid the worst kind of exploitation.

These were modest gains and not everyone in China could claim even such moderate progress. But were I one of the millions-strong legions of cleaners, sweepers, janitors or nightsoil workers in India, I would probably prefer by some twist of karma to have been born Chinese.

But on other days I felt differently. These were days when I spent hours hunting for a Chinese source amongst the country's think tanks, universities and research institutes for fresh insight or an alternative point of view on an issue for a story I'd be working on. It was always such dishearteningly hard work.

China's was a pragmatic society and over the years I met any number of people blessed with more than usual amounts of a canny, street smart, intelligence. As evidenced by the Zhejiang entrepreneurs, ordinary Chinese were masters of locating the loopholes, of finding escape routs, of greasing the right hands and bypassing stifling regulations. If need be they could sell contact lenses to a blind woman and chicken feet to a vegetarian.

But while it may have abounded with consummate salespeople and irrepressible entrepreneurs, Chinese society remained deeply anti-intellectual. More a product of a political and educational system that discouraged criticism and encourage group think than any primordial characteristic, this was the aspect of China I personally found most wearying.

It was the absence of passion for ides, the lack of delight in argument for its own sake, and the dearth of reasoned but brazen dissent that most often gave me cause for homesickness. When the foreign ministry interpreter Xiao Yan claimed in Tibet that China was different from other countries in that all Chinese must think the same thing, she was consciously overstating her case in the light of Jes' comments. Even so, a nub of truth in what she said remained.

In China, theses who disagreed with mainstream, have views outside of the parameters set by mainstream debate more often than not found themselves branded as dissidents-- suspect, hunted, under threat. 

Thus a professor who misspoke to a journalist could suddenly be demoted. An editor who pursued a corruption investigation too zealously might find herself fired. A lawyer who simply tried to help his client to there best of his ability could, were the client of the wrong sort, ironically land in jail himself.

In universities like BBI the idea was drilled into students' heads that there were right answers and wrong answers. While ambiguity and attitude scratched against the natural grain. There are thus occasion when despite all of India's painful shortcomings, I would assert with conviction that it was better to be an Indian than endure the stifling monotony of what tended to pass as an intellectual life in China.

But then I would return to Delhi for a few days and almost immediately long to be back in Beijing where a woman could ride a bus or even drive a bus without having to tune out the constant staring and whispering of the dozens of sex-starved youth that swarmed around the Indian capital's streets at almost any given time.

Later on the same day, however, I might switch on the TV and catch a session of the Indian parliament, not always the most inspirational of bodies but when looked at with China-habituated eyes, more alluring than usual.

回到中国,我时常被问及的问题又不大相同,并且是最直接,或许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北京的出租车司机总是毫无例外地问我:“哪个更好?中国还是印度?”我在北京广播学院的学生经常问我:“你是更喜欢中国还是印度?”胡同里的街坊们只要逮住机会就会问:“你喜欢住在北京吗?还是更喜欢住在德里?”

最后一个问题以各种形式出现,对于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每次碰到它,我的答案都不尽相同。与娄亚 (音译)和我家附近公厕的保洁员聊过之后,我想到了印度那些可怜的女佣;我对于中国最底层的人仍享有相对的尊严感到惊讶。

在我住的那条胡同里,垃圾工每天来收垃圾的时候都戴着手套。这样一个简单物件——起到保护作用的覆盖物、细菌和皮肤之间的阻碍物——至少让他们得到了一点点自尊。他们的子女基本都在学校接受教育。他们自己或许没有念过什么书,但一般说来,他们的读写能力足以避免最恶劣的盘剥。

这些都算不上是多大的益处,而且在中国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有这种不算大的进步。但如果我是印度那数百万保洁员、清扫工、门卫或者掏粪工中的一员,我恐怕更愿意通过命运的轮回投胎成为中国人。

但在其他的日子里,我又会有不同的感受。当我为了报道写作中所涉及的某个问题,而花费数小时的时间在这个国家的智库、大学以及研究机构中寻找中文出处的时候,就属于这样的日子。这永远是一项让人垂头丧气的艰苦工作。

中国是一个实用主义的社会,那些年里,我遇到的所有人都拥有异乎寻常的狡黠、市侩和聪明。正如浙江的企业家所证明的,普通中国人在钻空子、找退路、行贿赂、避开僵硬的规章制度方面,堪称大师。如果需要,他们可以把隐形眼镜卖给盲人妇女,把鸡爪子卖给素食主义者。

一方面这个国家可能拥有大量成功的推销员以及有闯劲的企业家,但另一方面,中国社会仍然存在着根深蒂固的反理性倾向。这并非本性,它更多的是反对批评、鼓励集体思维的政治和教育制度的产物,我个人认为这是中国最令人反感的一个方面。而缺乏对思想的热爱,缺乏争辩本身所带来的快乐,缺乏虽刺耳却不无理性的异议,这些都是最令我想家的原因。

在中国,那些不认同主流的、官方的观点的人,往往被打上了异议者的烙印,并因此受到怀疑、驱逐和威胁。

所以,一个在记者面前说错话的教授可能会突然遭到降级处分,一个太过热衷于腐败调查的编辑有可能会遭到解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一个只是想尽其所能帮助委托人的律师,如果接了不该接的案子,有可能会把自己送进监狱。

在大学里,比如中国传媒大学,“答案只有正确和错误之分”已经烙在学生的脑子里。尽管实践中你也会察觉到或者会利用那种模棱两可、不置可否的答案,但在纯粹的理性层面却并没有给它们留下多大的空间。

身为一个好辩的印度人(那是一个视异见为常态的国家),中国人这种被强加的、整齐划一的思想和态度,是违背我本性的。因此,尽管印度存在着种种不尽如人意之处,但在某些时候我会坚称自己宁愿做一个印度人,也不愿意忍受中国精神生活的压抑、单调。

然而,当我回到德里呆上几天,立刻又开始渴望回到北京,在那里,女人可以驾驶公共汽车,而且不会有一群性饥渴的年轻男人不停地盯着看、小声嘀咕,但在印度首都的马路上,这种场面几乎随时可以碰到。

但在同一天,稍后我打开电视,看见印度国会正在举行一次会议,尽管内容未必是最吸引人的,但在一双习惯了中国的眼睛看来,却比平日好看。

中国在过去三十多年里所取得的经济成就或许是史无前例的,但印度在政治上的成就同样如此。印度的民主政治在后殖民国家中之所以近乎独一无二,不仅仅是因为这种制度的存在,在一个因一种理念而非地理、语言或者民族结合在一起的国家里,这种制度得来不易。这种理念甚至赞美多重身份的可能性。在印度,你不仅可以,而且欢迎同时拥有多种或者一种身份。

因此,我是一个德里人,也是一个说英语的人,一半婆罗门人血统一半泰米尔人血统,受的是印度教的熏陶,一个后天选择的无神论者,一个天生的穆斯林。但把这些多样性串在一起的,是最强有力又最难以归类的一个身份:我是一个印度人。

所以说,印度政治成就的了不起之处就在于:它发展出调节机制,可以处理大范围的多样性以及频繁、活跃的争执必然导致的结果。构成这种机制之基础的指导性共识,或许也是唯一的共识,就是在一个民主社会,你并不需要一定得赞成——除了表达不赞成态度的程序以外。

对于“如果我能选择的话,我是愿意生来就当印度人还是中国人”这个问题,所有这些事实仍然无法帮我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与中国学生所受到的教育——使他们相信答案只有正确和错误两种——不同,我总是被鼓励去做完全相反的事情。当年我在德里念哲学的时候,穿着印度土布做的无领长袖衬衫、为人真诚的桑卡兰教授总在课堂上大声强调:“永远不要盲从。”

如果我必须给出一个简略的回答,那我会这么说:如果能出生在哪怕是一个中等富裕的家庭,我大概都会选择印度而不是中国。

在印度,尽管政府所提供的服务一直不佳,但只要你有钱,就能生活得很滋润。因此,大多数德里家庭,只要负担得起,都会购买家用发电机以及在花园里配备自用管井,以备停电、停水之需。警察工作不力,所以许多家庭都请了私人保安。通过必要的私人渠道弥补了公共产品的匮乏之后,在印度你就可以随意享受讨论“印度理想”的本质所带来的思想上的快乐,或者享受赢得一场精彩的辩论所带来的肾上腺素上升所带来的兴奋感。

印度存在着真正的乐趣和自由,更重要的是,享有这些乐趣和自由的并不仅仅是精英。论辩传统构成了印度世俗和民主政体的基础,涵盖社会所有阶层。

但在另一方面,如果出身贫寒,我就愿意在中国碰碰运气,那里虽然没有民主选举,但与印度相比我更有可能吃饱穿暖有房子住。最关键的是,中国给我向上跨越社会经济阶层的机会相对要大。换句话说,如果出身贫困,我悲惨死去的可能性在印度比在中国要大得多。